文山甲锻造起来格外费工费料,也就铁林谷能供得起。甲片比寻常札甲薄了三分之一,但硬度高了一倍不止,每片甲叶子是折叠锻打十二遍的精铁,整副甲穿在身上不到四十斤,覆盖从脖颈到小腿,连小臂上都有甲片护着。
寻常皮甲挡不住的弯刀全力劈砍,文山甲吃一刀只留一道白印子。
“老六带弓手留在沟中段,谁那边压力大就支援谁。”
“明白。”
“灰岩部和鹿角寨的人填两端,配合十人队。”
“行。”
“黑石沟和泾河的人守正面沟沿。正面骑兵只要不跳沟,就不用管他,敢跳就用矛戳。”
话音刚落,马蹄声近了。
正面那股骑兵压到了四十步外。两百多骑铺开来一条横线,没有冲,就那么压着。
号令声响了一下。
“低头——举盾——”
沟里有人大声提醒。
盾牌密密麻麻地举了起来。
崩崩崩崩崩——
两百多张骑弓同时开弦,箭矢从四十步外抛射上来,从天上往下落。沟就这么窄,箭落进来的密度大得吓人,碎石地面上响了一片,箭杆子密密麻麻插了一地。
骑兵射的是重箭。有支箭射在了一个战兵的肩甲上,铁箭头嵌进去半分,卡在甲片缝隙里,他伸手拔出来扔在地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各部落的人就没这个待遇了。
一个泾河的汉子被射中后背,箭从皮甲钻进去,扎在肩胛骨旁边,人闷哼了一声趴在碎石上。旁边人把他往沟壁根底下拖,箭杆子刮在石头上,他又痛叫了一声。
第二轮箭来了。
弓手调了角度,箭集中在沟的中段。
黑石沟倒了一个,箭扎进脖子侧面,人没挣扎,直接软下去了。铁林军一个战兵小臂挨了一箭,正好射在甲片衔接的缝隙上,是个巧到不能再巧的角度,箭头扎进去两寸深。他咬着牙折了箭杆,拿布条缠了缠。
第三轮。
第四轮。
第五轮。
对面不省箭,两百多张弓轮番射,战马绕着圈跑,射完了走,后面接着补上来。箭像下雨一样,一轮接一轮,没有停的意思。
扛得最苦的是各部落的人。
没甲的、穿皮甲的,总有盾牌挡不住的漏洞,每轮都要倒下两三个,有声音有动静,然后就没声音了。五轮箭下来,沟里倒了十一个,伤了二十来个,全是各部落的,铁林军没有一个倒的。
这就是装备的差距,用命填出来的差距。
与此同时,沟的两端也陆续炸开了动静。
西端。
五六十骑从沟的西侧兜过来,二十多个人跳下马,拔出弯刀,举着盾,猫着腰从沟口往里摸。后面骑在马上的人射箭掩护,咚咚咚的响声传过来,给沟里的人指引了位置,也给羯兵指引了位置。
第一个进沟口的羯兵,猛地停住了。
他看见了三面盾。
铁林军丁字队的前排三个盾手蹲在沟口,盾牌几乎把沟口堵死了大半。盾是铁林谷出的百炼铁盾,比寻常木盾沉了一倍,蹲着端着纹丝不动,像三块从地里凿出来的铁疙瘩。
羯兵劈了一刀。
弯刀砍在盾面上,火星子溅了一串,刀刃崩了个口子,盾面上只多了一道浅痕。
他还没来得及劈第二刀。
盾缝里戳出来一把长刀。
刀从缝隙里探出来,一捅一搅。羯兵往后退了两步,手捂着肚子,弯刀还攥在手里,腿已经软了。后排的矛从盾缝里伸出来,一下戳在他的胸口。
人倒了下去,堵在了沟口。
第二个羯兵从倒下的人身上跨过来。
弯刀高举过顶,劈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