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组人拖着绳索往前跑,找地方拉绊马索。矛手猫着腰进了干沟,踩着碎石头往两侧散。弓手跟着孙老六爬上了土坎,蹲下去试了试角度。
大牛站在沟沿上,往南看了一眼。
火把的光亮已经能分出单个的点了。一个,两个,三个……他数到第十个的时候不数了。
马蹄声从远处的冻土上传过来,闷沉沉的,一下一下往脚底板上撞。
他回头看了一眼北面。
渭水的方向,黑乎乎的河岸线隐约能辨出一条边。冰面反着一层暗光,铺在两岸之间,灰蒙蒙的。
队伍还在往那边挪。
链子声、脚步声、偶尔传来的咳嗽声和低语声,混在风里头,一点一点往这边飘。
就差这最后一截了。
身后,马蹄声近了。
一大片,擂着冻土,从南面的旷野上压过来,越来越重,越来越密。
百姓的队伍里有人听见了。
链子哗啦啦响得急了。有人开始慌,前面的扯后面的,后面的绊前面的,好几串人差点挤成一堆。有个老汉被铁链拽了一个踉跄,整个人扑在雪地上,后面连着的三个人跟着歪倒,链子绞在了一起。
“别慌!走你们的!”
大牛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黑暗中,他看不见队伍的情况,只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混乱是一定的。
顾不上了。
大牛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南面越来越近的火光。
他把斩马刀从肩上卸下来,横在身前,拿拇指试了试刀刃。
刃口还很锋利,虽说今晚砍了不少人,但铁林谷锻出来的刀,扛得住。
“老六。”
“在。”
“第一轮射完,我喊撤你就撤。带着弓手往沟里退,别恋战。”
孙老六趴在土坎后面,弓搭在膝盖上,箭捏在指缝里。
“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
“嗯?”
“要是我倒了,你带人往河边撤。百姓过完河,你们最后过。过不了的——”
“百户。”
孙老六打断他,“你他娘能不能别说这种晦气话?”
大牛愣了一下,笑了笑。
“行,不说了。”
他握紧刀柄,面朝南方。
最近的马蹄声已经在三百步开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