泾河那支小部落的头人挤过来,举着一把短弓。
“大牛百户,俺们也有弓,就是箭不多了。”
“够射几轮?”
“三轮。”
“够了。”
大牛朝四周扫了一圈。鹿角寨的猎手里有几个好弓手,猎鹿猎狐的底子,射固定目标不在话下。黑石沟的人从辎重车上翻出过一捆羯人的箭,箭杆粗、铁头重,搭在猎弓上虽然偏沉,但短距离足够用了。
“先射。射完了不出来的,长矛往里捅。”
弓手分散到了四周,各自就位。
大牛一挥手。
第一轮箭从四面飞了过去。帐篷布被射得筛子一样,箭簇穿过去的声响又闷又脆,里头传出几声惨叫,有个声音喊了半句就断了。
第二轮。
这回里面学精了,往帐篷布内侧靠了桌板。有几支箭钉在木头上没穿透。但帐篷是圆的,桌板挡得住正面挡不住侧面,泾河那个头人的一支箭从右侧斜穿进去,有人惨呼一声。
第三轮。
帐篷里开始骂。骂的是羯语,嗷嗷叫,声音又急又乱。大牛听不懂骂的什么,但听得出里面在吵,估计是有人想投降,有人不肯。
吵了没几息,破布帘子往外一掀,乌泱泱嚎叫着冲了出来。
前面的举着桌板当盾,后面的攥着弯刀,一窝蜂地往一个方向冲。
那个方向,正好是鹿角寨的人。
鹿角寨的寨主是个矮壮汉子,在秦岭北坡打过熊,胳膊上留着两道老疤。他把猎叉一举,冲身后吼了一嗓子:“顶住!谁他娘往后退一步老子先宰谁!”
前排的猎手把长矛猎叉平端着,往前用力戳过去。
羯兵撞上来的劲头不小。桌板砸在矛尖上,木头碎了,矛尖弯了,有根猎叉的木杆直接被撞折成两截。前排的人被顶得往后滑了半步,但后排的人马上补上来,肩膀顶着前排的后背,死活不让退。
“推回去!”
寨主怒吼一声。
有个鹿角寨的猎手被挤得两脚离地,整个人被夹在前后两排中间,憋得脸通红,嘴里骂了句脏话。
有个羯兵从桌板上面翻过来,动作野得很,手脚并用从木板顶上翻身,落地的同时弯刀已经劈了下来。一刀砍在鹿角寨猎手的肩膀上,皮甲裂了,血从裂口往外冒。猎手惨叫一声,身子歪了,腿还死撑着没倒。
旁边的人一矛戳过去,扎在羯兵的胯上。
羯兵拖着伤腿还想砍,弯刀举到一半,第二根矛又捅过来了。
戳在小腹上。
第三根,左肋。
第四根是削尖的木杆子,没有铁头,但捅的人力气大,整根杆子抖了一下就扎进去了。
羯兵栽倒在人堆里的时候,身上扎了五六根长矛猎叉,进去的进去,歪的歪,高低参差,像个刺猬。
拼死突围的最后一拨羯兵,没一个跑出包围圈。
冲在最前头的十几个被长矛戳成了马蜂窝,后面的被截断退路,前不能进后不能退,被乱刀砍死。
有个汉子蹲在帐篷边上干呕。他刚才用削尖的木杆子捅死了一个羯兵,木杆子捅进去的时候那种手感,让他胃里翻了好几轮。
旁边一个铁林军的老兵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背。
“头一回都这样。吐完了,喝口水,该干嘛干嘛。”
汉子抹了把嘴,抬头看老兵。
“你头一回的时候也吐?”
老兵想了想:“我没吐。我尿裤子了。”
汉子瞪大了眼珠子。
“别跟人说啊。”
老兵面不改色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