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西梁王一巴掌拍在城垛上,把上面剥落的一块砖皮震了下去,碎渣子从城墙外沿落下去。
“长安是什么地方?这是帝都!是老子拿多少人命打下来的!是我石氏在这片中原立足的根!你让我丢了它?”
他往前一步,双手撑在城垛上,居高临下地瞪着底下跪着的石虎。
“退到河西?退到凉州?退到那片鸟不拉屎的戈壁滩子上去放羊?”
“石虎,你忘了咱们从哪来的?忘了咱们的祖辈是怎么从北边那片冻死人的荒地上,一刀一枪杀进中原的?我在汉人的朝廷里头苦等了几十年,才等到让族人翻身的今天!你让我退?!”
“退回去当什么?当丧家之犬?当被人撵出中原的败类?我石氏的列祖列宗,哪一个是退出来的?死在中原的土里,那也是本事!夹着尾巴逃回草原上去,族里的老人还认不认你姓石?”
石虎的脊背弯了弯,咬牙道:
“主上,末将没让您退。末将让您活。”
“活?”
西梁王嗤了一声,“窝囊地活着?”
“族人得活着!”
石虎的嗓门陡然拔高,声音里带上了狠劲。
“主上!汉人的火器太凶,又诡计多端,咱们根本挡不住啊!潼关死了多少弟兄,您知不知道?三千多人!闷在暗道里,堵死了,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声音在城门前的空地上回荡,八千人跪在那里,有人开始低着头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那都是咱们的羯族本部!老的是末将父辈的袍泽,小的是末将看着长大的后生。他们不是汉人征来的苦力,不是花钱买的杂胡炮灰,那是咱们自己人!”
“末将能拿汉人的命去填沟,拿杂胡的命去堵刀口,末将眼都不眨。可族里的弟兄——”
石虎重重磕下头去,额头砸在冻土上,出一声闷响。再抬起来的时候,额头正中已经见了血。
“主上,咱们整个族加在一块儿,连老带小,满打满算不到十八万口。死一个少一个。”
他直起身,眼睛通红。
“长安城再金贵,它能比十八万族人的命金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