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棒槌摸了摸脑袋,嘟嘟囔囔不说话了。
走了大半天,日头偏西,前方官道上出现了一支人马。
远远看去队形散乱得不像话,官道两侧的枯草被踩得稀烂,两千多号战兵歪歪斜斜列在路边。甲胄上全是泥点子和干掉的血渍,颜色都看不出原来的底色了。有人的头盔不见了,拿布条缠着脑袋,渗出来的血印子干成了深褐色。有人拄着拐,有人躺在担架上,还有几个坐在路边石头上,头耷拉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撑不住了。
韩明站在最前面。
他的铠甲外面裹着一件不知从哪弄来的羊皮袄子,毛都秃了一多半,右边袖口破了个大洞,棉絮从里头钻出来,让风吹得一绺一绺地晃。脸上的胡茬子少说有半寸长,嘴唇干裂,起了好几层白皮。
远远看见帅旗,韩明心跳陡然加快。
他使劲眨了两下眼。
帅旗越来越近,旗下那匹黑马上坐着的人影越来越清楚。
韩明跑了上前,单膝跪地,哗啦一声。
“末将韩明,奉命断石虎粮道,斩敌运粮队七支,截获粮草军械若干。石虎部弃华阴西逃,末将未敢擅追,于此恭候公爷大军。”
一口气说完,嗓子是嘶哑的。
林川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伸手把他拉起来。
韩明的手冰凉,掌心全是冻疮和老茧混在一起的粗糙触感,关节都肿了,就像冻硬的老树根。
林川握着那只手,用力紧了紧。
韩明的手冰凉,掌心全是冻疮和老茧混在一起的粗糙触感,关节都肿了,五根手指头粗得跟胡萝卜一样。
“韩将军,你瘦了。”
就这么几个字,让韩明鼻头一酸。
他牙根咬得咯吱响,硬是把那股劲儿顶回去了。
几万人看着呢,他韩明要是在这当口掉眼泪,往后还怎么带兵。
他率军在沟壑里钻了将近一个月。带着三千人啃干粮、喝雪水,夜里摸黑截粮车,白天钻地洞趴草窝。七支运粮队,每一支都是拿命换回来的。
“折了多少人?”
林川问道。
“三百一十七。”
韩明低下头。
带出去三千,折回来两千六百八十三。十分之一,他掰着手指头算过无数遍,总觉得还能再少一些。
可打仗就是打仗,刀砍在人身上不长眼。
那些弟兄的名字,他有很多记不住了。但他记得他们的脸。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在脑子里一个一个过,过着过着天就亮了。
林川没多说什么,点点头。
“回去给弟兄们请功。”
话音落下,身后马蹄声杂沓。胡大勇翻身下马,带着一众将官快步走过来。
大棒槌冲在最前面,隔着老远就扯开嗓门。
“老韩!你他娘的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