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所有人都瘦。颧骨撑着一层皮,手腕子细得能看见骨头的轮廓。
有个七八岁的小丫头站在巷口,光着脚,脚底板冻得青紫。身上裹着件大人的破袄子,袄子拖到脚面上,她就那么呆愣愣地站着,看着这些穿铁甲的人从面前走过。
大棒槌走过她身边的时候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那丫头,又看了看自己腰上挂的干粮袋子。伸手进去摸了摸,掏出半块压得硬邦邦的杂粮饼,递过去。
小丫头没接,往后缩了半步。
大棒槌把饼放在地上,往前走了。
走出去七八步,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回过头。
那小丫头扑在地上,连饼子带土往嘴里塞。
城东那条街,围满了战兵。
阿木古说的那些事,不用人复述了。铁钩子还挂在木架上,三排,从街头排到街尾。架子底下的泥地颜色不对,深一块浅一块的,有些地方踩上去软。
大棒槌停下来,看着那些铁钩子。
他这人平时嘴碎话多,什么场合都能蹦出一句不着调的话来。这会儿却是一个字没有。
身后跟着的战兵们也都不说话了。
有个战兵忽然弯下腰,扶着膝盖干呕起来。旁边的老兵拍了拍他后背,也没劝,因为自己的脸色也不好看。
林川从头走到尾,一根铁钩子一根铁钩子地看过去。
看完了,他转身往回走。
步子不快不慢,和进来的时候一样。
路过胡大勇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缓缓开口。
“把城里的百姓先集中起来,搭粥棚,烧热水。伤病的登记造册,能救一个是一个。”
“是。”
“军械库查了没有?石虎丢下的东西,全清点一遍。”
“已经派人去了。”
林川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西城门的时候,他站住了。
远处的官道上,西边的方向,石虎跑出去的车辙印还清清楚楚地压在冻土上。
他看了那条路很久。
大棒槌跟上来,在他身后站着。
“公爷,追不追?”
“不急。”
林川收回目光,“先把人安顿好。石虎往西跑,西边是长安。他跑得了一时,跑不出关中。”
他站了半晌,开口问道:
“和尚在哪?”
大棒槌愣了一下:“一直跟着辎重营,昨晚还看见他在后头念经呢。”
“把他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