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皱着眉头,琢磨了片刻,摇摇头:
“可光杀人能压一时,压不了一世。面服心不服,转头弄的花样更隐蔽。”
“对啊。”
刘文清拍了一下大腿,声音拔高三分,“所以得立信。这信不是给当官的,是给老百姓的。”
“对百姓,就是让他们实打实捞到好处。”
刘文清手指在桌上点了点,“你在津源干过,套路比我明白。修桥铺路、开挖水渠,让你解州的盐池子重新往外冒白花花的盐。建大工坊,让流民有活干,到了冬天不至于冻毙在街头。”
“升斗小民认什么?认他们手里捧的热粥,认自家新分的地。碗里满了,他们就认你沈主事,认铁林谷的规矩。到时候,底下的胥吏豪绅想变着法子多收一升租子,不用你去查,百姓手里的锄头和扁担先不答应。”
“民心成了铁板一块,那帮泥鳅再去哪钻空子?”
一番话落地,沈砚长吐出一口浊气,堵在胸底多日的淤结散了个干净。
他站起身,大袖一挥,规规矩矩给刘文清作了个大揖:“刘老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快免了这套虚词。”
刘文清连连摆手,“说得再热闹,还得看手底下见不见真章。你两州主理,摊子铺得太大,一步踏空就是个连环烂泥潭。雷霆手段镇官吏,真金白银惠百姓,这两条腿得同时往前迈。”
说罢,老头偏过头,瞅向府衙外面的长街。
秋后的阳光斜斜打进门槛,飞尘在光柱里翻个不停。
“再说了。老夫跟你掰扯半天,不过是战前热热身。你这解州的地方官,真想看怎么把各路牛鬼蛇神收拾得服服帖帖……”
刘文清慢悠悠站起来,双手拍打着下摆的褶皱,压低嗓音,“等着吧。那位专治不服的活阎王马上进城了。到时候你支起眼睛好好学。”
沈砚先是没反应过来,随即脑子里猛然蹦出那道永远挺拔的身影。
国公爷林川,要到了。
“沈大人,放宽心。”
老头笑了起来,“公爷的规矩你该懂,他从来不看虚文章。解州百废待兴是实情,你遇到的困境,更是各州都面对的实情。你把难处铺开,把要事缺的口子讲明,比什么大吉大涨的敷衍话都管用。”
沈砚点点头:“话虽如此。可在座几十号人,哪个不盼着在公爷面前博个彩头?偏我这解州数据最难看。”
“各人有各人的差事。”
刘文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公爷把大军拉到解州,肯定是要做文章的。你能早一步把这前沿的乱麻理出头绪,这就是天大的尾。争虚名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