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台后脊梁凉。这老东西摆明了不给面子。人家跟你打招呼你爱答不理,搁哪儿都是打脸。
耶律提脸上的笑没变,但桌子底下踢了乌达的脚一下。
乌达开口了。
说的是汉话,磕磕绊绊。
“我们黑水部,有个老规矩。”
堂里一下子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这个干瘦的老头子身上。
“跟人吃饭之前,要比一场。”
乌达干瘦的手指叩了两下桌面。
“赢了,坐上座。输了,坐下座。”
“不比,这酒不喝,这肉不吃。”
堂里安静了一瞬,胡大勇第一个蹦起来。
“老东西,你说什么?”
周振一把扣住他胳膊,把他按了回去。胡大勇瞪着周振,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周振没看他,目光落在林川身上。
他侧过身,用女真话低声说了一句。语极快,唇齿之间挤出来的音节又急又硬。在场的汉人没一个听得懂,但不用听懂——耶律提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了。
乌达看都没看他,就回了一个字。
耶律提的笑彻底没了。他的手搭在桌沿上,五指收拢,指节咯咯响了两声。
堂里的气氛一下子拧到了临界点。
黑水部这边的几个亲随,原本正盯着桌上的烤羊腿咽口水,这会儿全绷直了,一个个手往腰间摸。汉人将官那边也不含糊,胡大勇虽然被按住了,但旁边几个人已经把手压在了刀鞘上。
一桌子好菜好酒,差点变成鸿门宴。
林川靠在椅背上,看着这场好戏。
乌达这一手,不意外。
昨晚那支犀角送出去的时候,他就猜到会有后续。那东西在黑水部的分量太重,不是耶律提一个人能扛得住的。乌达拦了一次没拦住,不代表就认了。老萨满在族里经营了几十年的威望,被一个晚辈当面驳了,这口气咽不下去。
但他选这个场合难,说明不单是出气。
他在试探。
试探林川到底有几斤几两。试探黑水部跟铁林谷的这条路,值不值。
嘴上说的是“比一场”
,心里盘算的是,你林川配不配让我黑水部低头。
这老头精着呢。赢了,他在族老会里重新立住,回去跟耶律烈有了说辞。输了也不亏,不过是个“老规矩”
,谁也挑不出毛病。里外里都是他赚。
林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乌达萨满。”
乌达的眼珠子转过来,盯着林川。
这双眼睛见过太多东西了。暴风雪里冻僵的尸体,部落混战后堆成山的人头,契丹骑兵踏过营地之后留下的残肢。什么场面都经历过的人,眼睛里就剩下这种东西,又冷又硬。
“你们黑水部的规矩,我尊重。”
耶律提脸色微变:“林公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