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哼。”
“听起来,像个疯子。这样大费周章,对他自己能有什么好处么?”
“有啊,‘围魏救赵’。弄浑这池水塘,你们这些真正遭受痛苦,忍受无妄之灾的‘小白鼠’不就得到了喘息,有了重新自由活下去的机会了吗?”
“哈,说来说去,原来,你是在这儿等着我呢啊。所以,你觉得,THEKING会是我这边的人?”
“三年来,我们警方,联合世界国际刑警队力量,一直在调查、分析THEKING的身份信息,对于这个人的存在百思不得其解。一方面,他无疑是一个智商超高,各学科都十分精通,能力优越,又生活条件优异的尖端知识分子;另一方面,他却又带着坚定的灭世信念,将所有人的性命,命运,玩弄于股掌之中。”
“他是一个耍弄人心的恶魔,一个俯瞰人间,又毫无怜悯之心的灭世者,他对这个世界满腔怨恨,毫无留恋。我时常在想,到底是怎样天赋的力量,怎样的成长环境,才能造就出这样一个独特的恶魔。但当我知道圣天堂孤儿院的事情之后,一切似乎全都豁然开朗了。”
沈翳沉默着,脸色渐渐惨白了下去。
路晨曦微微侧过脸,望向沈翳,“诚然,你们承受了这个世界最大的不公。自小到大,接受了数不尽的病毒、药物实验……”
路晨曦说到这儿,想起沈翳前几天,命悬一线,多次被推进抢救室抢救的场景。
他眼中染上一丝不忍,但还是继续说道:“……常人大概难以想象,你们自小到底都经历了什么。对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那是怎样恐惧、绝望的境地……”
沈翳躺在病床上,流着眼泪,喃喃着喊“妈妈”
的画面似乎还在路晨曦的眼前。
“你说,这样遍体鳞伤的年轻人……这样被全世界、被正义与邪恶都同时抛弃的天之骄子。怎么可能不怨恨,不愤怒,不反击呢?站在他的角度,以他的逻辑来看,就是这个样子吧:既然痛苦的根源在于全人类,那么毁灭全人类,便是最好的解脱。”
前一世,四月十日的全球性生物病毒危机再一次显现在路晨曦的脑海。
这一切,全部串起来了。
路晨曦侧过脸,带着一种审判的目光,以漆黑的双眸冷厉地盯着沈翳。
乌云飘过,遮蔽了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月光。
沈翳整个人被笼在一片阴翳中,看不清表情。
“很有意思的猜想,不过路警官,这一切是不是也太空中楼阁了。THEKING不过是一个耽溺于犯罪、寻求杀人快感的疯子,您凭什么就说他与‘我们’有关系呢。”
“你也曾说过,破茧案、涅槃案都在试图以作品的方式,向观赏者传达同一个‘教义’:人生皆是苦难,唯有死亡才是最好的解脱。”
“不错。”
“杀死一个人很简单,但杀死一群人,甚至是同质化的一批人,这就需要技巧了。思想操控,毁灭精神,才能对全人类进行彻底的屠杀,乃至灭亡。□□的杀戮尚可痊愈,但信念这种东西,一旦决堤,只会泛滥成灾。”
“人性其实就像一幅画作一般脆弱:美丽、优雅、会有误笔,但经不起割划。人性画布上的每一道划痕都难以修复。所以,从这一点上来说,罪犯的每一次恶行,其在施加时,就已经宣告了他们永久地赢得了这场名为犯罪的战役……”
“信念的改变,精神的摧毁,就像第一张多米骨诺牌倒下,结局只有崩塌。所以,当THEKING悄悄将这个概念深植于人们的内心深处——将死亡粉饰成人人皆应向往的乌托邦时。那么史无前例、最大规模的屠杀便开始了。所有那些生活悲苦的、懦弱的、胆小的、向往获得解脱的普通平民,不需凶手拔出刺刀,他们自己就会走上绞刑架。第一轮人口劣质基因淘汰就已经完成,你瞧,是不是变得容易省事多了?”
“兵不血刃,杀人于无形。确实厉害。”
“是啊。不过,这在人类的社会历史进程上,也算不上是什么新鲜事了。以前,类似的案件就已经发生过,我们称呼它为‘邪教’。”
“是么?是我孤陋寡闻了,有什么恶劣的后果么?”
“数千名,数万名信教徒在众目睽睽之下自焚惨死了。”
沈翳煞有介事地摆出稍微惊讶的表情,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表示出敬意:“那该是多么声势浩大,震撼人心的场面啊……可惜了,无缘亲眼见过。”
路晨曦眯了眯眼,咬了咬牙,凝视着沈翳,许久未说话。
“路警官,我算是怕了你了,做什么又要以这样的眼神盯着我呢?”
“沈翳,不,William,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无比真诚地。”
沈翳语气中带着些慵懒的无奈:“路警官。我求你了。如果你指的是那个,我真的不想再回答了。反正,无论我说是与不是,你都不会放弃怀疑我不是吗?又何必再多此一问呢?”
“其实,我有一个办法,可以验证你说的究竟是否是实话。只看,你敢还是不敢接受我的测试了。”
“什么?”
路晨曦走近到沈翳跟前,一手拉起沈翳的手腕。
沈翳轻轻一挑眉:“呦,路警官,只是看着还不尽兴,这就直接动起手来了?”
路晨曦冷冷瞥了沈翳一眼,没有理会沈翳的揶揄:“你听说过,人在撒谎时,会有不同的人体反应吧。脉搏、心率、瞳孔变化,神态反应、表情动作……种种,全都是不一样的。测谎仪的原理,就是这么而来的。”
“犯人,我见得多了,测谎仪可能有误判,但我,还从来没有出现过差错。怎么样,William,你敢试试么?”
沈翳显现出好奇、感兴趣的样子,“真的?……有这么准么?”
“百试百灵,我从来没有失误过。”
路晨曦笃定道。
沈翳望着路晨曦捏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轻轻翻转过来,用另一只手,抚上路晨曦的脉搏,直接望向路晨曦的眼睛。
“那不如,路警官,您先验证一下,先回答一个我的问题如何?”
“你想问什么?”
“按理说,THEKING是您一生的宿敌,拼死也想抓住的罪犯。如果,您真的认为,我就是THEKING,为什么,面对我时,还总是流露出刚刚那样的表情?”
“……什么表情?”
“同情、怜悯、在意甚至是……心疼么?路警官……路晨曦先生,你这样,可有点危险哦。与其让我回答你的疑问,不如,你先问问你自己的内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