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善事的人,为什么要派人写那些册子?为什么要搜集那些案子?
为什么要让老百姓知道,这天下有多少冤屈,有多少贪官,有多少豪强?
为了让老百姓恨朝廷。
为了让老百姓恨他这个皇帝。
秦夜忽然想明白了。
那些册子不是在帮老百姓申冤,是在告诉老百姓——你们的皇帝没用,你们的朝廷没用,你们的官府没用。
他们管不了豪强,管不了贪官,管不了你们受的苦。
你们别指望他们了。
指望谁?
指望——济世堂?
秦夜的手握紧了。
陆炳回来的那天,雪刚停。
他风尘仆仆地进了乾清宫,脸上的胡茬子老长,眼睛熬得通红。
一看就知道,这些天没怎么睡过觉。
“陛下。”
他抱了抱拳,“臣查到了一些东西。”
秦夜指了指椅子:“坐下说。”
陆炳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沓纸,摊在桌上。
“臣查了济世堂。这个组织,比臣想的要大得多。”
“大多少?”
“大乾十九个省,每个省都有。府、州、县,加起来少说有几百处。他们不是随便做做善事,是有章法的。”
陆炳指着那沓纸上的第一张。
“济世堂的堂口分三等。最大的叫‘总堂’,管一个省。中等的叫‘分堂’,管一个府。”
“最小的叫‘善堂’,管一个县或一个镇。”
“每个堂口都有堂主,有账房,有管事,有伙计。”
“组织严密,比朝廷的衙门还整齐。”
秦夜看着那张纸,上面画着一张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像一张蜘蛛网。
“他们的银子从哪儿来?”
陆炳翻到第二张纸。
“三个来源。一是捐赠。济世堂的名声好,不少富户愿意捐钱。”
“二是产业。济世堂名下有田产、铺面、作坊。他们收养孤儿,教他们手艺,长大了就在这些作坊里做工。三是——药。”
“药?”
“济世堂开药铺。他们的药比别家便宜,质量还好。老百姓都愿意去他们那儿买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