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怜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只她实在想看看分响的难题有多大,邹老先生将这挑担子分给她以后,好几名经略官都一脸如释负重的轻快,她猜这件事难不在算学,而在人情世故。
虽说同为江淮军,但细分下来,各军有不同地域,不同将领,历经的战事不同,难度、功绩、伤亡皆要考虑,怎么分能令大部分人服众,确实需要斟酌。
脚下趔趄,被一把扶住,原是她想得忘了神,冲着花池走去也不知,若非被他一把拉住,她非栽到池子里不可。
周围并无人,宋怜眨眨眼,往他怀里倒去,他力道却比昔年在京城时还大些,钳制住她的手臂,她这拙劣的计策竟不能奏效。
宋怜瞪着他。
她脸颊嫣红,杏眸里皆是恼意,陆宴清咳一声,“我确实有要紧的政务要处理,阿怜先歇息。”
宋怜自己回书房,先核定响银数额,再抬起头来时,天色黑透,已过了酉时。
肩背些许酸痛,她指尖轻轻揉=捏着。
百灵过来剪了灯火,轻声说,“夫人来之前,奴婢和红叶去过安锦山,把温泉山庄打扫干净了,夫人以前极喜爱温泉,定然也会喜欢那里的。”
“大人变卖孤本,用私财特意为您修的。”
宋怜听着,好似通身的疲乏涌上来,一时倦怠,起了困意,便让张青备了马车。
她也不直接去安锦山,令马车往秦淮河旁走了一圈,才又出城去。
安锦山离广陵城并不远,出城只五六里路,山下建有庄院,景色宜人,清幽宁静,宋怜在马车里写了一封信,密封好交给张青,“送回去给你家主上。”
陆宴人在密阁,邓德为斥候长,除了淮水渡口,九江、临淮两城要塞也暗中设下关卡,只要那定北王敢来,便叫他有来无回。
邓德迟疑问,“那定北王会孤身犯险么?”
陆宴眉目间结了寒霜,一言不发,外头张青有事禀报,陆宴知道他护送她出城去了安锦山,微变了神色,疾步出去,“出什么事了。”
张青呈上信件,“主母让属下送了信回来给主上,林霜、红叶几人先陪着主母上山了。”
陆宴接过信筒,拆开来看了,霍地合上纸笺,喝问张青,“去安锦山前,你们去了哪里。”
张青头皮发麻,却也不敢隐瞒,“夫人说去秦淮河看看。”
又忙道,“夫人一直都在马车上,没有下去过。”
陆宴脸色发黑,疾步出了密阁,让千柏备马,合欢散,吃这等药,她身体不想要了么?
第68章蓝田美玉归山。
宋怜爱惜身体,自不会胡乱吃药,只是见庄苑修得与温泉山庄相似,逛了一遍,在临水亭里看了一个时辰卷宗,回房沐浴,梳洗打扮了一番。
灯火昏暗,铜镜里的人唇不点而朱,面如敷粉,雾山黛眉,柔美明丽。
陆宴弗一进门,她松下正擦拭着的未干的头发,赤着脚往他怀里扑去。
他如画的眉目间尚带着薄怒,许是担心她摔了,依旧接住了她。
“阿宴来啦………”
馥香浮动,她仅着一件浅色海棠中衣,乌发一半垂髻,斜插着蓝田芙蓉玉簪,一半垂落右肩,尤自带着沐浴后的水汽,潋滟明丽,似清晨盛放的芙蕖。
水珠滑落,漫过解了束缚的玲珑饱满,将芍菡绣纹里衣浸润。
她微垫着脚,双臂挂在他脖颈,柔柔偎靠进他怀里。
衣袖下滑,手臂肤如凝脂,在京城时受伤的地方,未曾留下一丝疤痕。
掌中腰不盈一握,她身体轻颤,似被晨露晃动的芍菡。
陆宴知她未曾服药,略放心,垂首轻叱,“从哪里知晓那等药,此药伤身,不可碰知道么?”
腰间掌心炽热,修长的手指钳制住她的腰-身,叫她不能动弹,她似被抽-干了力气,已是战立不稳,靠着他肩呓-语应着,却陡然被抱起。
中衣的裙摆划过海棠色的弧度,垂落身侧,露出她纤细白皙的腿,陆宴抱着人大步去了后池,声音暗哑,“我先沐浴。”
他竟也不推开她了。
宋怜心生欢喜,抬眸看他,在他怀里支起些身体,轻碰了碰他的唇。
她生得纤浓,呼吸因难耐不受控制,攀着他背的手臂不承重,垂去身侧,指尖泛出粉色,“阿宴,你舍不得我受苦啦……”
却被握住,吻落下,疾风骤雨。
她面颊嫣红,被拥着栽进水池时,水花溅起。
丝制的衣裳被浸透,聊胜于无,温泉池里雾气氤-氲,夜风带起凉意,又被抚平。
她发髻垂坠,颈纤细白皙。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再醒来时已在寝房里。
雕花窗外月上柳梢,月辉洒进窗棂,疏影横斜,夜静谧,她被拥坐着。
雨霾风障,她身体失力,却听‘砰’地一声巨响,房门被踹开,“你们在做什么——”
那声音带着无尽的阴鸷暴怒,似毁天灭地。
宋怜记得这样的声音,一时呆住,正想抬头去看,却被骤然扯下的帐幔罩住,什么也看不见了。
“安生待着!”
她神志霎时清醒了许多,心脏似要跳出心口,慌乱无措支起身体,被陆宴挡着,看不见外头,却只见地上阴影遮住月光,高大伟岸,裹着杀意寒霜,似地狱修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