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蹲在小炉子旁边,手里握着那把小小的蒲扇,正笨拙地学着她先前的模样,一下一下往灶膛里扇着火。
火光跳跃,映得他平日里冷硬的侧脸柔和了许多。
这般模样,与他东宫公子的身份格格不入。
“公子,我来吧。”
谢长乐回过神,快步走上前,轻声说道。
裴玄停下扇火的动作,将蒲扇递还给她,直起身时微微动了动僵硬的膝盖。
“孤没做过这些,也不知道火候把控得对不对,只能照着你先前的样子学着扇。”
“公子做得很好了,多谢你帮我盯着。”
谢长乐走到灶台边,掀开药罐的盖子一看,心头不由得一沉。
罐子里的汤药已经熬得快见底了,只剩下浅浅一层浓黑的药汁。
她暗自叹了口气,却不好说他什么。
毕竟裴玄身份尊贵,从未沾过这些琐事,能留下来帮她盯着炉火,已经是难得。
谢长乐拿起炉钩将灶膛里的柴火扒出来,往灶门口泼了点水,熄了火。
她又小心翼翼地将罐子里仅剩的药汁倒进碗里。
不足半碗的药汁看着特别浓黑、黏稠。
裴玄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蹙:“这药怎么变成这样了?先前瞧着还不是这个模样。”
谢长乐握着药碗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他,却什么也没说。
裴玄与她对视片刻,便明白了过来。
“是孤没看好火候,把药熬过头了。”
“无妨,还能凑合一碗给阿桃喝。”
谢长乐将药碗放在一旁晾着,转头对裴玄说道,“公子,时间不早了,外面夜寒,您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那你……”
“我等阿桃醒了喂她喝了药,也会休息的。”
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不再是从前那般针锋相对的疏离,却也远远谈不上熟络亲近。
他们之间好像隔着什么,看得见彼此的轮廓,却触不到真实的温度。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更像是谢长乐在刻意维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
不远不近。
不冷不热。
既不让他靠近,也不把关系彻底弄僵。
“好,那孤先回去了。若是夜里有什么事,让人去前殿通传一声便是。”
“多谢公子,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