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朝礼语气自然,像平常一家人出来吃饭一样,拿起菜单递给卿意,动作从容,看不出丝毫紧张。
可卿意分明感觉到,他放在桌下的手,已经悄悄攥紧,身体始终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起身应对突状况的姿态。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菜单上,实则将整个餐厅的动静、那几桌异常客人的细微动作,全都尽收眼底。
那些人依旧没有收敛目光。
一桌是两个男人,穿着深色外套,低着头,假装用手机聊天,手机屏幕却始终是黑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他们这一桌。
另一桌是一男一女,看似情侣,点了满满一桌子菜,却几乎没怎么动,偶尔抬头喝一口水,视线也会精准地扫过卿意和孩子们。
他们不靠近,不说话,不行动,只是那样安静地盯着,像潜伏在暗处的狼,耐心等待着最佳时机。
这种无声的窥探,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人毛骨悚然。
枝枝年纪小,还不懂大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只是觉得气氛有点压抑,小声音软软地问:“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吃饭呀?”
喃喃却比枝枝敏感得多。
这孩子从小经历过太多不安与动荡,对周遭的恶意和危险有着乎年龄的直觉。
他安安静静地坐着,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小眉头微微皱着,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那几桌陌生人,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
“马上就吃。”
卿意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慌,露出温柔的笑容,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妈妈给你们点好吃的。”
她拿起菜单,手指却有些僵,连上面的菜名都看不真切。
周朝礼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那几个人。
他们的穿着普通,没有明显的标识,动作隐蔽,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盯梢人员,不是普通的歹徒或小偷。
而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盯着他们一家四口的,除了沈令洲的人,他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看来,喃喃说的那座山里的城堡,并不是他的错觉。
沈令洲不仅藏在这片山林里,而且早就知道他们来了,已经派人盯上了他们。
刚才在山路上,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或许根本不是巧合。
周朝礼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对方没有直接动手,一是不想在餐厅这种有监控、有其他人的地方暴露身份。
二是在等时机,等他们离开餐厅、回到房间、或者走出酒店的时候再动手。
那里没有目击者,没有监控,雨夜又是最好的掩护。
一旦落入沈令洲的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尤其是卿意和两个孩子,是他最大的软肋,也是对方最容易下手的目标。
周朝礼不敢赌,也不能赌。
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极低地对卿意说:“别抬头,别看他们,慢慢吃,我给你使眼色,我们立刻走。”
卿意心脏一紧,指尖微微一颤,却强装镇定,轻轻“嗯”
了一声,拿起筷子,给孩子们夹菜,动作尽量自然,不让对方看出他们已经察觉。
周朝礼也拿起筷子,给卿意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常,像是在关心妻子吃饭。
而眼神却始终锁定在那几桌人身上,观察着他们的动作和眼神变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餐厅里的背景音乐依旧舒缓,餐具碰撞的声音清脆,可在卿意听来,却只剩下刺耳的紧绷。
那些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背上、头上,让她浑身不自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不敢抬头,不敢和那些人对视,只能死死盯着面前的碗,心脏狂跳不止。
她不怕自己出事,只怕身边的两个孩子受到一点伤害,只怕周朝礼刚刚稳定一点的情绪,再次被刺激到崩溃。
就在这时,周朝礼的脚尖,轻轻碰了碰卿意的脚尖。
这是他们之间约定好的暗号。
卿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没有立刻抬头,而是按照事先说好的,慢慢放下筷子,伸手轻轻摸了摸枝枝的头,声音温柔自然:“枝枝,喃喃,我们吃饱了,回房间看动画片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