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开始飘落。
他忽然想,阿姐听说苏文谦越级提拔的消息会高兴吗?会来谢恩吗?
大理寺。
苏文谦正在整理卷宗。窗外飘着雪,脚下生着火盆,依然很冷。
他的手冻得有些僵,但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抄着。
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小吏跑进来,大口喘气:
“苏大人!苏大人!快来!圣旨!宫里来人了!”
苏文谦愣住了。
他被带到前厅,跪接圣旨。
听宣旨太监念完那些文绉绉的话,他才明白。王明清他们要被杀头了。自己借此升了官。
刑部侍郎,正四品。
官大一级压死人。他此时才七品。
苏文谦跪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宣旨太监笑着说:“苏大人,还不赶紧谢恩?”
苏文谦这回过神来用力磕头:“臣……谢主隆恩。”
他站起身,手里捧着那卷圣旨,只觉得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
他站在原地,望着院子里漫天飞舞的雪花,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睛潮。
身边恭喜的声音不断。他却像是一个都没听到,木讷地说着“谢谢”
。
脑子里却浮现出长公主那日坐在案桌边,指着他说,“就你了。就你长得好看,看着也老实。”
她当场给了他纯金的公主府令牌,说他是她的人。还带他去面见圣上。
然后才有了他彻查军饷贪墨一案的机会。
眼中泛起一层水汽,喉头滚动。
同僚以为他会马不停蹄地去走马上任,离开这谁都能踩一脚的晦气地儿,谁知他留下来去找孙侍卿。
孙侍卿心下羡慕,还有几分懊恼。
当初苏文谦查案时找过他,他本可行点方便,搭上点关系的,却因为早就站队了李泽厚,只好明加阻挠,暗加拖延,甚至提前销毁了一些文书。
可惜了……
他客气地恭喜着,在苏文谦提出想去跟王明清告个别时,欣然同意,又打趣道,“不过苏大人,我同意了不算。得那轴脑子的石介同意才行。”
“有劳孙寺卿。”
苏文谦所过之处全是笑脸和吉祥话。之前看不起他的,嘲讽他的,针对他的通通不见。
心中感叹,人微只能言轻。升官了,处处是朋友,个个愿意听你说话。
*
死牢里,王明清坐在草堆上,看着墙上那一小扇窗。
窗很小,透进来的光也少。但他还是每天看,看天亮,看天黑。
脚步声响起。
他转过头,看见石介站在牢门外。
两人隔着木栏,沉默了很久。
石介说:“王大人,御旨来了,三天后。”
王明清点点头:“我知道。”
石介说:“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