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文澜对这些话充耳不闻,他望着韩方圆跟着侍女离去的背影,独自立在满室荣华与刺骨寒意之间,看着那盏犹冒热气的血燕羹,又望向望月居的方向。
殿下对他,究竟有几分真心?还是仅仅…一时兴起的玩弄?
他慢慢握紧那枚玉佩,指尖用力至泛白。
“亥时。。。。。”
他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时辰。夜深人静,寝殿深幽,召他赏画。赏的什么画,又是何种赏法。
昨日的点滴温存与甜蜜再次涌上心头,不再是纯粹的甜蜜,而是尖锐的疼痛。
那些他以为是情动证据的瞬间,是否对别人也是一般无二。
皇上赐给了长公主五位新人。今夜是不是会有人对长公主做着昨晚他做过的事情。
顾文澜脑海里情不自禁地浮现出韩方圆脱下衣衫,赤着露着,摇晃着,向长公主扑去。。。。。。
他用力地握着手里的和田玉佩,恨不得捏碎它。那玉偏滑腻腻的捏不碎,触感就像公主柔滑的肌肤。
顾文澜想要将眼前的燕盏扫落在地,最终却无力垂下,赌气似的,一口气喝了下去。
他恨恨地将杯盏掼在桌上,巨大的悲伤袭来,伏在桌上呜咽着哭了起来。
*
韩方圆被内侍引着,穿过层层回廊,心中热血澎湃。殿下单独召见,定是对他的策论极为看重!他甚至已在腹中打好了更详尽的草稿,只待一会面便慷慨陈词,必将脱颖而出。
临近花厅,丝竹之声悠然入耳,夹杂着男女轻笑语。韩方圆脚步微顿,心下闪过一丝疑惑——书房议事务何来乐声?
通报后,他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迈入厅内。暖香扑面,眼前景象却让他骤然僵住。
长公主并未端坐案前处理公务,而是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上,云鬓松挽,绛色宫装领口微松,露出一段细腻的肌肤。
她指尖随意点着拍子,含笑听着身旁一位容貌极盛的公子温言解说一幅《秋江待渡图》。那公子不时地拿着水果,送入公主嘴中。
不远处,一名玄衣冷峻男子正在吹箫,乐声低沉悦耳。更让韩方圆心惊的是,厅内或坐或立,竟还有三位气质各异的俊美男子。
一位异域风情浓郁、眉宇间带着忧郁的;一位看似清高、实则眼神不断瞟向公主的文人;还有一位劲装打扮、颇具英气的青年,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杯盏。
这五位……莫非就是陛下新赐的面?!
“韩公子到了?”
杨千月闻声抬眼,嘴里嚼着葡萄,眸光流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醉意,显然心情极佳。
“来得正好。墨卿这画,笔意精妙,韩公子你来品评一二?”
说着就用手指挑了以下沈砚的下巴,“墨卿,你以为如何?”
“自然是听殿下的。”
沈砚对着杨千月勾唇一笑,一双桃花眼饱含情意,动人心魄。
转过身去,一双眼睛似乎会说话般,态度客气却带着一种主人般的自然:“久仰韩公子才名,在下沈砚,拙作不堪入目,还请指教。”
浑身上下透着精心修饰却又不显俗套的精致风雅之气。
话语温润,眼神却锐利如刀,瞬间将韩方圆从头到脚评估了一遍。
韩方圆脑中嗡的一声,所有准备好的宏论瞬间噎在喉间。
议事?漕运?
他此刻只觉得自己像个误入风月场的傻瓜!后宫不得干政,殿下召他来,怎么会是因为看重他的才华,而是……让他加入这争宠卖俏的行列?!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被戏弄感猛地窜起,几乎让他失态。
但他到底不是林文澜那般纯情易碎。电光火石间,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脸上迅堆起恰到好处的恭敬与赞叹,仿佛真心被画作吸引:“殿下恕罪,臣方才被这画境与乐声所摄,一时失神。沈公子大才,此画意境高远,笔法精湛,臣…叹为观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