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虽然下得不大,但还是把他肩头那片打湿了,雨珠顺着他发丝落在脸上滑下去,远远看去,会以为是眼泪。察觉到有人站到自己身边时,江林轩忽然开口道:“有时候,我希望我永远没有存在过。”
简橙把伞倾斜在他那边,“为什么?”
他视线遥遥落在师母抱着的瓷盒上,那样的材质看起来冰冷得有些刺骨。“感觉,失去的时间比拥有的时间长得多,所以不想要了。”
“但是那样他就遇不到你了。”
江林轩眼睫一颤,眼前有模糊的雨点。简橙伸出手,在伞的边缘任由雨打湿手心,“如果是我的话,就是因为太珍视了,太重要了,好像会这样想。”
江林轩垂下眼,他总是在想自己要什么,却忘了老师希望什么。简橙换了只手撑伞,另一张没有淋湿的手试着握紧了对方,而他没有挣开。“等等,拦着他!”
忽然,不远处有人惊呼,寂静沉闷的人群立刻骚乱起来,一个头发稀疏,神情癫狂的瘦高男人穿过人群,直直向江林轩冲来。看清他手里攥着的东西,江林轩瞳孔骤缩。男人笑得狰狞,趁着所有人始料不及的瞬间往江林轩胸口猛地刺下,而江林轩不知为何,在那一刻没有立马反应。他身旁的简橙呼吸一窒,身随心动地立刻抓着江林轩的手往后扯。一声闷哼,刀尖没入皮肉,只余下灰褐色的刀柄。“林轩!”
男人很快被制服了,被架着胳膊往外拽的时候还大笑着喊道:“哈哈哈哈哈哈跟你老师一起下葬吧——”
躺在病床上的年轻男人即使在昏迷中也始终蹙着眉,眼皮剧烈地颤动。几个急促地喘息之后,他猛地惊醒。江林轩睁开眼,左右偏头看了下没发现有人,然后闭眼继续平复着呼吸。他只记得那把刀刺下来时,自己犹豫了一秒。那一秒被无限拉长,他眼底倒映出的雨丝被分割成缓慢的帧数,他不禁在心里问自己,如果死亡只是十几日之后的事情,此刻也没有躲避的必要。更何况他早就安排好了走后的一切。可是随着刀尖逐渐逼近,简橙刚刚说的那些话重新回响在他耳边。起码,不要在老师墓前。他刚想侧身躲开,然而简橙却率先一步地挡在了自己面前,直直地迎着刀子。这个笨蛋!江林轩瞬间从背后拦腰抱住她转了个身,最后让刀子顺顺利利地扎到了自己的后背,可能比原先预计要扎的位置还更要命些。他晕倒前,听到了小姨失声的惊叫,而简橙呆呆地望着自己,看起来要哭了。这个爱哭的小狗,还总是想保护他。他唇角扯出个温柔的笑,还没来得及摸摸对方的脸,就彻底失去了意识。不过……因祸得福,他想起了很多东西,包括有关于这个时间线的本质。这里是,真正的二周目。简橙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还没看见他已经醒了,走近了才听到他带着浅浅笑意的声音。“好久不见,简橙。”
简橙眼睛放亮,立刻走过去小心翼翼握住他的手,面上是掩不住的内疚,“你怎么样啊?医生说还好没伤到心脏,不是太大的伤,可是你都晕过去那么久了……”
她挡在对方身前的前一秒就意识到了江林轩其实本来是打算躲开的,只是她太着急了等反应过来,又已经位置一换,让那把刀子正中靶心。江林轩背靠在病床上坐了起来,将手掌贴在她脸上,轻笑道:“我没什么事,倒是你,眼下青黑一片,是不是没睡好觉?”
简橙被他突然的亲昵弄得一怔,随后结结巴巴地道:“睡,睡好了。”
“撒谎。”
江林轩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放下手,看着简橙道:“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我恢复了记忆,想起了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在上一世。”
“什么!?”
简橙被他的话惊得说不出话来,大脑嗡嗡作响,“什么叫上一世,你说你恢复了记忆,意思是这里本身就是二周目?所以我回到了二周目的未来,只是你们都把我忘了,可是剧情为什么崩成……”
简橙的声音戛然而止,她自己先否定了这些说法,如果是这样,为什么陆禾明还活着?“你别着急,”
江林轩无奈地打断了她,“这里是二周目没错,但你之前所经历的时间线,应该是在这之后,你也可以理解为那其实是三周目。”
三周目?简橙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一样,这个结论彻底颠覆了她的所有猜测,意思是江林轩现在拥有了一周目和现在的记忆,而三周目是未来才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