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其三十
李白
玄风变太古,道丧无时还。
扰扰季叶人,鸡鸣趋四关。
但识金马门,谁知蓬莱山。
白死罗绮,笑歌无时闲。
绿酒哂丹液,青娥凋素颜。
大儒挥金椎,琢之诗礼间。
苍苍三株树,冥目焉能攀。
赏析:
李白的《古风·其三十》是一锋芒毕露的讽世之作,字里行间藏着对世道的尖锐批判,却又以飘逸的笔调包裹着深沉的忧思,很能体现他“笔落惊风雨”
的风格。
开篇“玄风变太古,道丧无时还”
,起笔就带着一股苍茫的痛感。“玄风”
本是道家追求的虚静之气,到了这里却成了搅乱太古淳朴的祸根——诗人眼里,当世的浮华虚诞早已冲散了远古的纯粹,而这种“道丧”
是不可逆的,“无时还”
三个字像一声沉重的叹息,定下了全诗的批判基调。
接着“扰扰季叶人,鸡鸣趋四关”
,画面感极强。“鸡鸣趋”
三个字把世人追名逐利的急切写活了,天不亮就奔忙在关卡之间,为了什么?下句直接点破:“但识金马门,谁知蓬莱山”
。“金马门”
是汉代宦者署门,代指功名利禄的牢笼;“蓬莱山”
是仙人居所,代表脱的精神境界。这对比够狠——世人眼里只有官禄富贵,连仙境的边都摸不着,不是看不见,是根本不想看。
然后“白死罗绮,笑歌无时闲”
,写尽沉迷物欲的可悲。一辈子泡在绫罗绸缎里,到老都在醉生梦死,笑声歌声不断,看似热闹,实则空洞得可怕。更刺人的是“绿酒哂丹液”
——他们竟嘲笑能让人长生的仙药,反而贪恋转瞬即逝的绿酒;“青娥凋素颜”
,身边的美人容颜老去,他们也毫不在意,因为沉迷的本就是这虚假的繁华。这种短视,比“趋四关”
更令人无奈。
最妙的是“大儒挥金椎,琢之诗礼间”
。这里化用了《庄子》里“儒以诗礼冢”
的典故——有些读书人拿着诗礼当工具,表面上挥着“金椎”
雕琢经典,实则借着圣贤的名头谋私利,就像盗墓者用诗礼撬开坟墓。李白骂的哪里是大儒,分明是那些把学问当敲门砖的伪君子,这批判够辛辣,也够清醒。
结尾“苍苍三株树,冥目焉能攀”
,突然转得极远。三株树是传说中长在昆仑墟的仙树,象征着精神的至高境界。可世人忙着追名逐利,连看都懒得看,就算闭着眼想攀,也根本够不着。这不是说仙境难登,是人心早被俗物捆死了——李白的失望里,藏着对“人本该有更高追求”
的惋惜。
整诗像一把裹着丝绸的刀,表面写得飘逸,切开的却是世风的脓疮。从世道崩坏写到世人逐利,再到伪善的“大儒”
,层层递进,骂得通透又不失仙气。李白自己就爱寻仙问道,所以他懂“蓬莱山”
的好;也见多了官场的虚浮,所以骂得格外痛。这种对精神境界的坚守,和他“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