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其三
李白
秦皇扫六合,虎视何雄哉。
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
明断自天启,大略驾群才。
收兵铸金人,函谷正东开。
铭功会稽岭,骋望琅琊台。
刑徒七十万,起土骊山隈。
尚采不死药,茫然使心哀。
连弩射海鱼,长鲸正崔嵬。
额鼻象五岳,扬波喷云雷。
鬈鬣蔽青天,何由睹蓬莱。
徐巿载秦女,楼船几时回。
但见三泉下,金棺葬寒灰。
赏析:
李白的《古风·其三》以雄健的笔力勾勒秦始皇的一生,于历史的宏大叙事中融入深沉的感慨,既赞其雄才,更讽其虚妄,尽显咏史诗“鉴往知来”
的深意。
开篇“秦皇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
,以“虎视”
喻其威势,“决浮云”
状其气魄,寥寥数笔便勾勒出秦始皇横扫六国、一统天下的雄姿,尽显其“吞二周而亡诸侯”
的霸气,字里行间满是对其历史功绩的惊叹。“明断自天启,大略驾群才”
,既赞其天生的决断力,亦认可其驾驭贤才的雄才大略,“收兵铸金人,函谷正东开”
则以具体举措,展现其巩固统一的魄力,前期笔墨尽显对这位“千古一帝”
的肯定。
然而,诗锋一转,笔调渐入冷峻。“铭功会稽岭,骋望琅琊台”
,看似延续其功业,实则暗藏对其好大喜功、沉迷刻石记功的隐讽。“刑徒七十万,起土骊山隈”
,直指其滥用民力、大兴土木的暴政,与前文的“雄”
形成对比,初露批判锋芒。
后半部分则聚焦其荒诞的求仙之举,成为全诗讽刺的核心。“尚采不死药,茫然使心哀”
,点出其求长生的执念,“茫然”
二字已含嘲讽。“连弩射海鱼”
数句,以夸张笔法描绘射鲸场景——长鲸“额鼻象五岳,扬波喷云雷”
,何其壮伟,却只因阻碍求仙便遭射杀,既见其蛮横,更显求仙之虚妄。“徐巿载秦女,楼船几时回”
,以徐福一去不返的典故,戳破求仙的泡影。
结尾“但见三泉下,金棺葬寒灰”
,以冷峻的现实收束全篇:纵有盖世功业、不死执念,最终不过是“寒灰”
一抔,葬于黄泉。昔日的“虎视雄哉”
与今日的“金棺寒灰”
形成强烈对照,将对秦始皇的评价推向纵深——功业再盛,亦难抵生死自然;执念再深,终成一场空幻。
全诗于褒贬之间张弛有度,先扬后抑,以历史事实为骨,以诗人感慨为魂,既展现了秦始皇作为历史人物的复杂性,更借其结局警示世人:逞威、贪功、求长生,皆为虚妄,唯有顺应自然与民心,方是正道。李白以其豪放笔力,将个人情志与历史哲思熔铸一炉,使这咏史诗兼具历史的厚重与诗歌的张力。
解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