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魏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上了车,她抱着孩子,半天没说话。车子开出村子,开上大路,两边麦田绿油油的,太阳照得人眼睛疼。
“田姐,”
她突然开口,“你说,我错了吗?”
我看着窗外,想了想:“没错。”
“那为啥……”
她声音哽住了,“为啥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车窗外的麦田一片片往后退,远处有几个人在田里干活,弯着腰,一下一下的。
周记者把车停在厂门口,小魏抱着孩子下车。我跟着下来,想再说点什么,她摆摆手:“田姐,你别说了,我没事。”
她抱着孩子往宿舍走,背影瘦瘦小小的,孩子趴在她肩膀上,小手一抓一抓的。我站那儿看了很久,直到她们拐进楼里看不见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老想起小魏那句话——“我错了吗?”
我想起我自己的事儿。
十年前,我也差点离过婚。那时候孩子小,婆婆来帮忙带,住了一个月,我俩吵了八回。最厉害那次,为的是我给孩子买的奶粉。
“这什么牌子?听都没听过,能好吗?”
婆婆拿着奶粉罐子,一脸嫌弃。
“妈,这是进口的,好多人都买这个。”
“进口的?”
婆婆把罐子往桌上一顿,“进口的得多贵?你们一个月挣多少钱,就敢给孩子吃进口的?”
我忍着气解释:“孩子肠胃不好,医生建议吃这个。”
“医生建议?医生建议你就听?医生还建议你住院呢,你咋不住?”
婆婆嗓门越来越大,“我养大三个孩子,吃什么奶粉?都是吃米糊糊长大的,不也好好的?”
我实在忍不住了:“妈,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
婆婆打断我,“我看你就是嫌我老土,嫌我没文化!我告诉你,我儿子就是我这么养大的,你要是嫌他不好,你当初别嫁啊!”
我气得浑身抖,摔门进了屋。那天晚上我跟丈夫说,要么你妈走,要么我走。
丈夫闷了半天,说了一句:“那是我妈,我能怎么办?”
就这一句话,我心凉了半截。
后来我妈听说了这事,专门坐车过来,在我家待了三天。那三天她啥也没干,就天天跟我婆婆聊天,聊她年轻时候怎么跟奶奶处,怎么受气,怎么忍着。婆婆听得直抹眼泪,说原来你也不容易。
我妈走的那天,把我拉到一边,说了一句话:“你记住,这世上没有处不好的人,只有不会处的人。你要真想过下去,就学着低头;你要真过不下去,就趁早离。”
我问她:“那我该咋办?”
她拍拍我的手:“你自己想清楚,别人替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