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听着隔壁房间偶尔传来的声响——他起来上厕所,冲水,回房间,关门。这些声音我听了十几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今晚听着,觉得陌生。
我想起刚结婚那几年,我们在筒子楼里那间小屋。隔壁住着一对小夫妻,晚上动静大,我们俩就捂着嘴笑。那时候睡不着是因为年轻,是因为有盼头。现在睡不着,是因为不知道明天还有什么盼头。
我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朋友圈有人更新了。是林姐。
她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一碗面,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旁边配了三个字:宵夜,香。
照片底下有几个共同好友点赞评论。有人说林姐这么晚还吃不怕胖啊,林姐回说胖就胖呗,又没人看。有人说林姐你这面看着不错,林姐回说想吃明天来我给你煮。
我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有点羡慕。
不是羡慕那碗面。是羡慕她那个劲儿。那种一个人也过得挺好的劲儿。
我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反复想起她说的那句话:不合适的,别硬凑。
我和老李,算硬凑吗?
还是说,所有夫妻,凑着凑着,就都这样了?
我不知道。
第二天上班,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我们厂这几年效益不好,原本一千多人的大厂,现在只剩三四百。我所在的行政科更是人少活多,一个人顶三个人用。
上午开完会,科长把我叫到办公室。
“田姐,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科长姓刘,三十五岁,比我小好几岁,但人家是领导,叫我田姐是客气。
“刘科您说。”
“厂里最近不是搞改革嘛,准备精简一批行政岗位。你们科里,可能得减一个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
“刘科,您的意思是……”
“不是让你走。”
刘科摆摆手,“是让你换个岗。食堂那边缺个管理员,也是副科级,待遇不变。就是工作环境差点,辛苦点。你看行不行?”
我愣了几秒。
食堂管理员。
说白了就是管食堂那几十号人,买菜,记账,应付检查。脏活累活都得干,油烟气天天熏着,比坐办公室累多了。
“刘科,”
我说,“是我工作出什么问题了吗?”
“没有没有。”
刘科说,“就是改革需要,你资历老,去食堂能镇得住。年轻人去,管不住那些人。”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也看着我,眼神有点闪躲。
“田姐,我知道这工作不好干。但是你看,现在厂里这个情况……我也是没办法。”
我说:“让我考虑考虑。”
刘科点点头:“行,你考虑考虑。三天之内给我答复就行。”
从科长办公室出来,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