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看见那对母子,是在街角的“指尖流光”
美甲店。
那天下午我刚下班,穿着藏青色西装套裙,手里拎着电脑包,想进去做个简单的护理。推开门的时候,风铃响了两声,店里三个姑娘齐刷刷抬头看我——不是迎接客人的那种看,是那种劫后余生、惊魂未定的看。
“田姐,是你啊——”
店主小满拍着胸口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脸还是白的,“吓死我了,我以为又来了。”
我把电脑包放在沙上:“谁来了?抢劫的?”
“比抢劫的还吓人。”
小满给我倒了杯水,手还在抖,“就刚才,一个老太太,带着个四十多岁的男的,推门就进,见人就问结婚了吗——”
另外两个做美甲的姑娘也凑过来,七嘴八舌:
“那男的全程一句话不说,就站在门口,眼睛直勾勾的——”
“老太太问我多大,我说二十五,她眼睛都亮了,拉着我手问我有没有对象——”
“后来看见我手上做的是红色美甲,说不行,太艳了,不会过日子——”
小满叹了口气:“最后走的时候,老太太还撂下一句话,说她儿子要娶就得娶年轻漂亮的,年纪大的、长得不好看的,影响下一代颜值。”
我忍不住笑出声:“还有这种操作?”
“你别笑,田姐。”
小满压低声音,“这条街上的店,她们都扫过了。奶茶店、服装店、美容院……见门就进,见年轻姑娘就问。现在大家统一口径,只要看见那母子俩,就说自己已婚已育,实在不行就赶紧关门。”
我端起杯子喝水,心想这大概就是小城市特有的奇闻异事吧。我在青屿生活了三十四年,什么事没见过?这种事,新鲜两天也就过去了。
但我没想到,三天后,我就在自己家里看见了他们。
那天我妈打电话让我回家吃饭,说有重要的事。我一进门,就看见客厅里坐着两个人——一个头花白的老太太,穿着一件洗得白的藏蓝色外套,腰板挺得笔直;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不合身的灰色夹克,低着头,盯着茶几上的果盘,一动不动。
“小颖,快坐。”
我妈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这是你宋姨,这是她儿子建国。宋姨是我们广场舞队新来的姐妹,跳得可好了。”
宋姨?建国?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小满的话——“一个老太太,带着个四十多岁的男的”
。
不会这么巧吧。
我礼貌地点了点头,在沙上坐下来。老太太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从上到下,从前到后,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这就是你闺女?”
老太太开口了,声音洪亮,“多大了?”
“三十四了。”
我妈说。
“做什么工作的?”
“在企业做管理,坐办公室的。”
老太太点点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长相嘛……还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