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动。
远处传来摩托车的突突声,车灯一晃一晃的,近了,是田斌。
“姐,”
他把车停在我旁边,“上车吧,妈让我找你回去吃饭。”
“不饿。”
“骗谁呢,一天没吃饭。”
他从车筐里拿出个塑料袋,递过来,“给,路上买的包子,还热乎。”
我没接。
田斌把塑料袋往我手里一塞,自己靠在槐树上,掏出烟,点了一根。
“姐,那男的,我见过。”
我侧过脸看他。
“上个月来咱村的,开一辆黑色的大众,说是做生意的。”
田斌吐了口烟,“三十七八岁吧,离过婚,有个孩子,跟着他妈过。”
“条件挺好?”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好啥呀。”
田斌苦笑一声,“咱舅妈那嘴,死的能说成活的。我打听过,他那生意快黄了,欠了一屁股债,急着找个城里上班的媳妇,好拿彩礼填窟窿。”
我心里那团火,突然就不烧了,变成了一汪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妈知道吗?”
“知道能咋?”
田斌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舅妈说了,人家就图你是个大学生,在城里有正经工作。你要是不同意,舅妈就得罪了,妈也得罪了,咱家以后在村里还咋抬头?”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田斌看着我,没说话,只是又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我一根。我不抽烟,但接过来,捏在手里,捏得烟丝都漏出来。
“姐,”
他突然说,“要不,你跑吧。”
“什么?”
“跑。”
他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回你的城里去,别回来。妈这边有我,你每个月打点钱回来就行。”
我愣愣地看着他,第一次现,这个比我小五岁的弟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长成了一个男人。
“那你呢?”
“我?”
他笑了笑,“我又跑不了,我是儿子。”
月亮终于出来了,清清冷冷的,照在槐树上,照在土路上,照在田斌的脸上。我看见他的眼睛里有光,那是眼泪的光,但他使劲憋着,不让它掉下来。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本地号。
我接起来,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有点沙,有点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好几天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