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们是。那你觉得我们该不该给你?”
他皱起眉头:“不是,姐,你绕啥呢?我是说爸妈生我没经过我同意,这是个大问题。”
“好,那我问你,”
我往沙里靠了靠,“你出生前,在哪儿呢?”
他愣了。
“你那时候有没有意识?有没有想法?有没有说‘我不想去那个家,那家穷’?”
他不说话。
“你要是没有,那爸妈咋征求你意见?托梦啊?”
他张嘴想说什么,我又说:“就算能征求你意见,你愿意去一个有钱人家。那有钱人家愿不愿意要你?人家凭啥要你?你给人家带啥了?”
他脸涨红了:“姐,你咋这么说,我……”
“你咋了?你是长得比别人好还是比别人聪明?你是天生会挣钱还是咋的?你啥都不会,你一个月两千八,你还要交房租吃饭,你有啥本事让有钱人家看上你?”
他站起来:“我不跟你说了,你老是这……”
“你给我坐下。”
他站着没动。
“坐下。”
他坐下了,但身子扭到一边,不看我。
我看着他的后脑勺,头有点长了,该剪了。妈前些天还念叨,说让他去理店剪剪,他说镇上理店剪得不好,要等有空去县城剪。他“有空”
的时候都在刷手机。
“弟,”
我放低了声音,“你知不知道爸年轻时候干过啥?”
他不吭声。
“爸十八岁就去矿上了,下井,一干就是二十年。后来矿关了,他才回来的。那会儿你还没出生呢。”
他肩膀动了一下。
“妈呢,妈年轻时候在砖厂拉砖坯,一车砖坯几百斤,她跟男人一样拉。后来腰坏了,才不干的。这些你知不知道?”
他慢慢转过头来。
“他们那会儿生你,家里啥情况?爸一个月挣几百块,妈腰疼得睡不着,咱家住的还是土坯房。他们生你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养不起?肯定想过。但他们还是生了,为啥?”
他看着我,眼睛有点红。
“因为他们想要个孩子,想要个家。他们觉得苦点累点没啥,能把孩子拉扯大就行。他们那个年代的人,都这么想。”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外头天快黑了,有几个人扛着锄头从地头回来,边走边说笑。
“你刚才说,养不是恩,托举才是恩。那我问你,爸那二十年下井,是不是托举?妈那几年拉砖坯,是不是托举?他们把你从土坯房托举到楼房,从吃不饱饭托举到能挑食,从没学上托举到高中毕业——那不是托举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