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头,很认真。
我们走到村后的小河边。河水结了薄薄一层冰,在晨光下泛着清冷的光。这就是当年我和陈默复习的地方。时过境迁,河还是那条河,树还是那些树,可人已经不是当年的人了。
“想什么呢?”
王磊问。
“想起一个朋友。”
我说,“他曾经从这里走出去,以为能征服世界。后来现,世界太大了,征服不了。最后还是回到这里,找到了心安。”
王磊沉默了一会儿,说:“其实我现在挺理解的。以前觉得,人往高处走,一定要在大城市扎根才算成功。可现在觉得,成功可能有很多种。能让自己心安,让家人温暖,也是一种成功。”
我惊讶地看着他。王磊向来是个务实的人,很少说这种“虚”
的话。
他有点不好意思:“昨晚那顿饭,让我想了很多。咱们在深圳,点个外卖都要纠结半天选哪家。可在这里,一锅排骨汤,几个家常菜,就能让人感动成这样。你说,我们到底在追求什么呢?”
我答不上来。
也许每个人都在追求不同的东西。有人追求事业巅峰,有人追求财富自由,有人追求爱情美满,有人追求家庭和睦。没有高低对错,只有适合不适合。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无论追求什么,都不要忘了回头看看,家里有没有一盏灯为你亮着。那盏灯,可能不够华丽,不够明亮,但它能在你最累的时候,给你最实在的温暖。
六
在家住了五天,我们得回深圳了。临走前一天,家里来了很多亲戚。三叔三婶,春梅姐也带着孩子回来了,还有几个堂兄弟表姐妹,热热闹闹坐了一屋子。
我妈做了两大桌菜,我爸把他珍藏的好酒都拿出来了。男人们喝酒聊天,女人们拉家常,孩子们在院子里疯跑。明明和王磊玩得特别好,一口一个“姑父”
,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春梅姐看起来气色好了一些。她偷偷跟我说,姐夫最近老实多了,开始按时回家,也帮忙带孩子了。“可能是看我真寒心了吧。”
她说,“上次吵架,我说这日子不过了,他慌了。其实我哪能真不过?两个孩子呢。就是得让他知道,我不是非他不可。”
说这话时,春梅姐眼里有了久违的光。那是一种“我还能选择”
的光。
三叔喝多了,拉着王磊的手说:“磊子啊,我们家颖颖脾气倔,你多让着她。但她心实,对谁好就是真的好。你们俩在深圳,互相照顾,常回来看看,我们就放心了。”
王磊很郑重地点头:“三叔放心,我会对颖颖好的。”
看着这一幕,我心里暖洋洋的。这就是家人吧,可能平时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烦恼,但聚在一起时,那种血脉相连的亲切感,是任何关系都替代不了的。
晚上收拾行李,我妈一个劲儿往箱子里塞东西:自己腌的咸菜,晒的干菜,炸的丸子,煮的茶叶蛋。箱子都快关不上了。
“妈,够了够了,深圳什么都有。”
“那能一样吗?”
我妈不由分说又塞了一包红枣,“这是咱家树上结的,没打药,补血最好。”
我爸在一旁看着,突然说:“颖颖,工作再忙,也得注意身体。钱是挣不完的,身体是自己的。”
“知道了爸。”
“还有,”
他顿了顿,“要是太累了,就回来。家里永远有你的地方。”
我鼻子一酸,赶紧低头整理箱子:“嗯。”
临睡前,我收到陈默的微信:“听说你明天走?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