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稿,散落一地,被一阵不知从哪里吹来的冷风卷起,打着旋儿飘向角落的黑暗。一股巨大的、表演失去所有观众的恐慌和空虚感,瞬间淹没了她。“我的……我的观众呢?”
她喃喃自语,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
“悠悠?观众?什么观众?你看着我啊悠悠!”
关谷神奇慌了,试图扳过唐悠悠的肩膀让她看自己。就在他转头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自己手电光柱旁一面斜靠在石壁上的破镜!
镜面霜花下,映出的不再是这阴森的洞穴,而是一个光线刺眼、装修奢华的日式书房!
一个穿着笔挺和服、面容冷峻、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男人(关谷健次郎)正背对着“镜头”
,手中拿着一沓画稿——赫然是关谷神奇视若生命的《爱情三脚猫》原稿!
男人头也不回,冷漠地抬起手,将画稿一张、一张、缓慢而坚决地……撕成碎片!纸片如同雪花般飘落!关谷神奇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脏被撕裂的声音!
他引以为傲的梦想,在父亲那毫无温度的撕扯中,化为齑粉。
“父……父亲!不要!我的……我的猫!”
关谷神奇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猛地扑向那面镜子,双手疯狂地拍打着冰冷的镜面!“住手!住手啊!”
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和科学分析,在父亲撕碎梦想的幻象前,彻底崩溃。眼镜歪斜地挂在脸上,泪水混合着汗水流下,他像一头失去幼崽的母兽,徒劳地撞击着冰冷的现实。
“关关!关关你怎么了?!”
唐悠悠被关谷的突然爆发吓懵了,也顾不上自己的恐惧,扑过去想抱住他。
“不!不要撕!那是我的命啊!”
关谷神奇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恐惧幻象,根本听不到唐悠悠的呼喊,只是疯狂地捶打着镜面,发出沉闷的“咚咚”
声。
“一菲!悠悠!关谷!你们怎么了?!”
曾小贤彻底慌了神,他看着陷入各自恐惧、状若疯魔的同伴,巨大的孤立无援感让他浑身冰凉。
他下意识地寻找胡一菲的身影,目光扫过一面面凝结白霜的镜子。
突然!他正前方一面巨大的、布满水痕的浴室镜上,霜花如同活物般蠕动!镜中映出的景象变了——不再是这个恐怖的镜厅,而是他和胡一菲那个熟悉的的客厅!
胡一菲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他。她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杏眼里,此刻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看陌生人般的……失望。
那失望如此深刻,如此沉重,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曾小贤的心脏!比任何厉鬼的恐吓都更让他恐惧!
“一菲!一菲你别这样看我!”
曾小贤的声音带着哭腔,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向后蹭,仿佛想逃离那面镜子,逃离那冰冷的眼神。“我错了!我以后一定靠谱!我再也不怂了!你别……别对我失望啊一菲!”
他所有的插科打诨,所有的“贤哥”
尊严,在那冰冷的失望目光下,土崩瓦解,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哀求。
混乱!彻底的混乱!
胡一菲失魂落魄,唐悠悠无声哭泣,关谷神奇疯狂捶镜,曾小贤瘫地哀求……整个镜厅如同上演着一场无声的恐怖默剧,每个人都被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魇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刺骨的寒意如同冰冷的蛇,缠绕着孟屿的四肢百骸。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陷入疯狂的同伴,所有的意志力都集中在紧握大力的那只手上,仿佛那是唯一能对抗这片冰寒恐惧的锚点。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保护欲,看向被他护在身后、紧贴着一面冰冷立镜的大力。
“大力!别看那些……”
他的话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诸葛大力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陷入歇斯底里。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微微仰着头,那双总是清澈冷静、闪烁着理性光芒的眼睛,此刻睁得极大,瞳孔却失去了焦距,如同蒙上了一层深秋浓重的寒雾。
她的身体在孟屿宽厚的背影遮挡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如同寒风中即将凋零的蝶翼。
她的视线,死死地钉在她面前那面巨大的、覆盖着诡异霜花的立镜上。
镜子里,没有恐怖的怪物,没有血腥的场景,只有一个人。
是孟屿。
镜中的孟屿,穿着他平时那件干净熨帖的藏青色衬衫,身姿挺拔如松。
然而,那张总是带着一丝疏离、偶尔对她流露出纵容的俊朗脸庞上,此刻却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坚不可摧的寒冰。
他的眼神,不再是深邃的棕色湖泊,而是变成了两块毫无生气的、冰冷的黑色琉璃!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彻骨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
镜中的孟屿,缓缓地、决绝地转过身。
动作流畅,没有丝毫留恋。他的背影,挺拔依旧,却散发着一种比这镜厅更冰冷的、令人绝望的疏离感。
他一步一步,朝着镜中那片浓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暗深处走去。步伐沉稳,没有丝毫迟疑,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不……”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幼兽濒死般的呜咽,从大力紧咬的齿缝中溢出。
那声音破碎不堪,带着一种被整个世界遗弃的、深入骨髓的绝望。
孟屿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