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狼狈地拉开3602的门,一头扎了进去,“砰”
地一声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也隔绝了他自己那点可怜的尊严。
客厅里重新陷入一种更凝重的安静。
胡一菲看着地上那一串泥脚印和那摊冰锐水渍,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嫌恶地“啧”
了一声,弯腰抓起玄关柜旁一块擦鞋的旧毛巾,泄愤似的用力擦了几下地板,把那泥脚印抹成一团更脏的污迹。
孟屿依旧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
那份损失清单就摊在他面前的茶几上,鲜红的数字在灯光下异常刺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3602关上的门,眼神沉得像深潭的水。
刚才那股冰冷的怒火似乎沉淀了下去,变成一种更深、更沉的疲惫和失望。他甚至没力气去愤怒了。
大力安静地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摊着那本厚厚的《国际贸易争端案例分析》,但书页停留在同一页,显然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的目光在孟屿疲惫的侧脸和那份清单之间转了一圈,然后落回书本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书页的一角。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感受着这客厅里弥漫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胡一菲擦完地,把那块脏毛巾嫌弃地扔到玄关角落,长舒一口气,似乎想把胸口的浊气也吐出去。
她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在孟屿旁边,拿起茶几上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咕咚咕咚”
灌了好几口,才抹了抹嘴。
“妈的,”
她低声骂了一句,语气带着浓浓的挫败感和对自家那口子不争气的窝火,“怂包一个!看见他就来气!”
她看了一眼孟屿,又看了一眼那份清单,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事儿……孟屿,你放心,跑不了他,也跑不了吕子乔那个混球!等曾小贤那怂货洗干净出来,非得让他们俩……”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这事儿没完,得有个交代。
孟屿终于动了动。他身体后靠,陷进柔软的沙发靠背里,抬手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他没看胡一菲,目光依旧没什么焦点,声音带着一种长途跋涉后又被迎头重击的沙哑:
“等吧。”
就两个字,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隔壁3602隐约传来的、断断续续的淋浴水声。
那水声哗啦啦的,像是在冲刷着什么,又像是在提醒着客厅里的三个人,某个“大型宠物”
正在努力清洗自己闯下的祸事,而真正的风暴,还远未到来。
3602的浴室里,水汽蒸腾。
花洒喷出的热水兜头浇下,烫得曾小贤皮肤发红。
他闭着眼,任由水流冲刷着头发、脸颊、沾着浮萍和泥印的脖子。脑子里嗡嗡作响,像塞了一百只蜜蜂。
孟屿那句“你真的是‘好男人’吗?”
像魔咒一样在耳边循环播放,每一个字都带着冰锥般的寒意,刺得他心头发麻。
胡一菲那句“滚去洗干净”
的咆哮,则像鞭子,抽得他无地自容。
他抹了把脸,水珠顺着睫毛往下淌。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是浴室瓷砖冰冷的反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皱得像咸菜、还沾着可疑绿色水藻的夏威夷花衬衫,一股浓重的羞耻感和后怕猛地攫住了他。
完了。
彻底完了。
酒吧的窟窿……天文数字!孟屿的眼神……冷得能冻死人!胡一菲……她刚才拎自己回来的样子,简直像拎着一袋不可回收垃圾!
还有大力……虽然她刚才没说话,但那眼神……平静得像在观察实验室里一只闯祸的小白鼠!
曾小贤打了个寒颤,分不清是水凉了还是心里发毛。
他手忙脚乱地去解衬衫扣子,湿透的布料黏在皮肤上,扣子像跟他作对似的,怎么都解不开。
越急越乱,越乱越解不开,最后他几乎是带着哭腔低吼了一声,用力一扯!
“刺啦——”
几颗塑料扣子崩飞出去,砸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滚进了下水道口。
他看着手里彻底报废的、价值不菲(他自认为)的“派对战袍”
,欲哭无泪。
这简直是他人生的写照——一团糟,还他妈报废了!
他胡乱把破衬衫团成一团扔进角落的脏衣篮(篮子里已经堆满了昨晚泳池派对的“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