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爱心造型独特,具有后现代解构主义风格。预祝开张大吉。】
她打了一行字,觉得语气太硬,删掉。
【谢谢美嘉姐。水果看着很新鲜。注意安全。】
又删掉。
她看着照片里美嘉身后的背景,傍晚的小区门口,下班的人群行色匆匆,暖色的路灯刚刚亮起。
一个模糊的身影提着公文包走过,侧脸的轮廓在逆光中有些熟悉……却又不是。
她的指尖在那个模糊的身影上停顿了零点几秒,然后移开。
最终,她只回复了三个字:
【加油。卖完早点回来。】
发送成功。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扶手上,目光重新落回腿上的经济学教材。台灯的光晕笼罩着书页,那些原本清晰的铅字似乎有些模糊。
她伸出手指,无意识地抚过书页边缘,指尖传来纸张特有的、微糙的触感。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微弱滴答声。
窗外,城市的夜生活刚刚开始,隐约传来车流的嗡鸣和远处广场舞的音乐声。
她拿起书旁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点淡淡的柠檬味——是早上出门前泡的,习惯性地放了片柠檬,因为孟屿说过这样提神。
水杯放回原处,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她重新拿起书,强迫自己将视线聚焦在“流动性偏好理论”
那一章复杂的曲线图上。
然而,思绪却像不受控制的水流,悄然漫溢开去。
北京现在几点了?他应该开完第一天的分组研讨了吧?
不知道他发言顺不顺利?王教授说那些老前辈都很严格……以他的性格,肯定又准备了超纲的内容,不知道有没有被刁难?
她记得他出发前一晚,在书房待到很晚,台灯的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眉心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书页……就像她现在这样。
指尖捻着书页的动作微微一顿。大力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又在走神。
她深吸一口气,合上腿上的书,发出沉闷的声响。书太重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渐浓,楼下小区门口那片区域已经亮起了路灯,隐约还能看到陈美嘉那个小小的水果摊轮廓,以及她不时站起来招呼路人的身影,小小的,却很努力。
目光投向更远处,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汇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其中某个遥远的光点,或许正照着那座千年古都,照着某间学术气息浓厚的会议室,或者……照着某个同样在挑灯夜读的人。
她靠在微凉的玻璃窗上,额头轻轻抵着窗棂。
指尖在冰凉的玻璃上无意识地划过,留下短暂的水汽痕迹,像一条无人知晓的、指向北方的虚线。
窗外的灯火倒映在她清澈的眼底,明明灭灭。
…………
晚风带着初夏特有的、微醺的暖意,吹拂过梧桐树新绿的叶子,沙沙作响。路灯刚刚亮起,橘黄色的光晕在渐浓的夜色中撑开一个个温暖的小圈。
胡一菲和曾小贤并肩走在回公寓的小区路上,中间隔着大约一个半人的“安全距离”
。胡一菲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步子迈得利落;曾小贤则拎着个公文包,一步三晃,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一剪梅》。
“我说曾小贤,”
胡一菲侧头瞥了他一眼,“你这调子能跑到太平洋去,考虑过太平洋的感受吗?”
“我这是灵魂演唱,懂不懂?”
曾小贤捋了捋他那标志性的油头,一脸陶醉,“再说了,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配上我这天籁之音,效果加倍!”
“我看是邻居投诉加倍。”
胡一菲毫不留情地吐槽。
两人正拌着嘴,前方小区门口路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陈美嘉蹲在一张铺开的旧报纸后面,面前摆着那袋显眼的热带水果。旁边歪歪扭扭的硬纸板上,“热带珍品,新鲜抵债!”
几个大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心酸又努力。
“咦?美嘉?”
胡一菲快走两步。
陈美嘉闻声抬头,脸上瞬间堆起一个比芒果还甜的笑容:“一菲姐!曾老师!你们散步回来啦?”
她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来来来,看看新鲜水果!朋友空运来的!红毛丹!山竹!芒果!绝对甜过初恋!”
曾小贤凑过来,好奇地戳了戳一个毛茸茸的红毛丹:“美嘉,你这……改行当水果西施了?‘抵债’?欠谁钱了?高利贷?”
他一脸夸张的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