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优先级”
,是如何在无形中、在一次次的“不得已”
中,将她推向了自我怀疑的深渊。
怀里的啜泣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一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
大力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身体软软地倚靠着他,额头抵着他的颈窝,滚烫的呼吸拂过他敏感的皮肤。
又过了许久,久到孟屿胸前的衣料已经被泪水浸透了一大片,冰凉地贴在皮肤上,怀里的抽噎才彻底平息下来。
大力慢慢地、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支撑起自己一般,从他怀里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像两颗熟透的桃子,眼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脸颊上泪痕交错。
但她的眼神却不再像刚才那样空茫绝望,反而恢复了一丝清明,那是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认命感。
她看着孟屿,看着他那双同样泛红、写满了痛苦和自责的眼睛,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和紧抿的、微微颤抖的唇。
她抬起手,冰凉的指尖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抚上他紧锁的眉头,试图将那深刻的褶皱抹平。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孟屿……”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希冀。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积攒最后的勇气,眼神有些闪烁,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太久。
“我……我不奢求能超过它们。”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卑微的恳求,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揪住了他t恤领口的一点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知道……那不可能,也不应该。”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压抑再次涌上的酸楚。
“我只是……”
她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红肿的眼睑下投下小片阴影,声音轻得像耳语,带着难以言喻的脆弱,“我只是想……你能不能……稍微……多分给我一点点?”
她抬起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像是害怕看到拒绝或为难的神情。
“一点点就好……”
她重复着,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像风中摇曳的烛火,“在你那浩瀚的图书馆里,在那些珍贵的古籍旁边……给我留一个……稍微大一点点的位置?”
她伸出另一只手,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个极其微小的距离,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比如……7%?”
她报出一个数字,像是用尽了她所有的谈判技巧和卑微的勇气,眼神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恳求:“不用多……只要7%的优先级……在你规划那些重要的、紧急的‘任务’的时候……稍微……稍微想一下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卑微:“想一下……我会不会难过?会不会……也在等着你?”
她说完,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低下头,额头重新抵回他的颈窝,双手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身体再次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这一次,不是爆发性的哭泣,而是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无声的啜泣和抽噎,像受伤的小兽在寻求最后一点庇护和温暖。
大力那句破碎的“7%的优先级”
,像一把最钝的刀子,在孟屿的心脏上来回切割,带来一阵阵迟滞而深刻的闷痛。
她卑微的乞求,她清醒的认命,她将自己置于尘埃却依然仰望的姿态,像一面骤然擦亮的镜子,将他灵魂深处从未正视的自私和傲慢照得无所遁形。
巨大的酸楚和汹涌的爱意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滚烫的液体终于无法抑制地从眼角滑落,滴落在她柔软的发间。
这陌生的失控感让他心慌,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汹涌、更黑暗的洪流——那些被超忆症永久镌刻、深埋心底、他以为早已腐烂的碎片,被这巨大的痛楚和羞耻猛烈地搅动起来,带着腐朽的腥气,轰然冲破了堤坝。
迷茫像冰冷粘稠的泥沼,瞬间将他吞没。
他该怎么做?承诺?保证?那些清晰的记忆——他错过她实验报告会时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她发烧时他放下药就匆匆离去的背影……像最锋利的嘲讽,抽打着任何试图出口的承诺。
他凭什么保证?他连自己都信不过。他引以为傲的“条理”
和“优先级”
,在此刻看来,不过是精心包装的自私和冷漠,是另一种形式的……锁链。
自我怀疑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的心脏,注入致命的毒液。
他真的懂什么是爱吗?他以为清晰记得她的喜好、她的习惯就是爱。
可那些记忆,此刻像最残酷的讽刺。他记得清清楚楚,却依然一次次选择忽视她的期待,践踏她的感受。
就像……就像那对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记得他每一次哭泣、每一次恐惧,却依然选择漠视和伤害。
他是不是在重复着同样的模式?用另一种方式,在伤害着另一个靠近他的人?
他爱那些故纸堆里的王朝,爱那些早已湮灭的名字,爱解开谜题带来的颅内高潮。
他可以为了一个模糊的碑文线索废寝忘食。
可对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会痛会哭会委屈的人,他却吝啬到连一次重要的辩论赛都不愿优先保证?
他爱的,到底是什么?是那个沉浸在学术光环里、被众人仰望的“天才孟屿”
?一个用来掩盖内在那个肮脏、破碎、根本不值得被爱的“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