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
阿辉接口道,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促狭,“张伟哥,你不知道,自从找到你,我妈这厨艺热情空前高涨,恨不得一天研究八个菜谱。你就当帮我们分担分担火力,不然我和我爸迟早得吃成球。”
“臭小子,怎么说话呢!”
表姑作势要打,眼里却全是笑意。
餐厅里暖黄的灯光柔和地洒下来,映着碗碟里食物的光泽,也映着每个人脸上轻松的笑意。
碗筷碰撞发出清脆又家常的声响,混合着食物的香气和表姑温软的吴侬软语。
窗外是苏州湿冷的冬夜,屋里却像被隔绝开的一个温暖小宇宙。
张伟慢慢地吃着碗里的饭和菜,听着表姑絮絮叨叨地问他在上海的生活琐事——住哪里?远不远?
冬天被子够不够厚?律所同事好不好相处?阿辉时不时插科打诨,讲些自己工作上的趣事或者家里阿姨养的猫又闯了什么祸。
这些对话,琐碎、平常,甚至有点家长里短的“啰嗦”
,没有惊天动地的情感宣泄,也没有刻意煽情的认亲场面。
它们像无数根细密温暖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一层层裹住张伟那颗习惯了独自跳动的心。
张伟放下筷子,摸了摸自己确实有点鼓起来的胃,看着表姑和阿辉还在说笑的脸,一种从未有过的、沉甸甸的踏实感,悄然落在了心底。
这感觉,就叫“家”
吧。他想。虽然迟到了很多年,但终究,还是找到了。
鸡汤的暖意还在胃里打转,表姑正兴致勃勃地计划着周末带张伟去尝尝地道的苏帮菜,阿辉则在一旁补充哪家的松鼠桂鱼最地道。
餐厅里的气氛松弛又温暖,张伟觉得身上那件穿了多年的旧毛衣都被烘得软乎乎的。
就在这时,门铃清脆地响了起来。
“咦?这个点儿会是谁?”
表姑有些意外,但还是起身,“阿辉,去看看。”
阿辉应了一声,刚走到玄关,门就被从外面打开了。一阵裹挟着寒意的风溜了进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道高挑窈窕的身影。
“阿姨,酱油买回来啦!您要的那款六月鲜,超市最后一瓶被我抢到了……”
清亮悦耳的女声带着一丝完成任务的小得意,却在看清餐厅里的景象时戛然而止。
张伟下意识地循声望去,目光撞进一双带着惊讶的漂亮眸子里。他嘴里还含着一口银鱼炒蛋,瞬间忘了咀嚼。
门口站着的,正是秦羽墨。
她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浅驼色羊绒大衣,颈间松松围着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她手里还拎着一个印着超市Logo的塑料袋,里面那瓶酱油的红色标签格外醒目。
冷风把她白皙的脸颊吹得微红,鼻尖也有一点红,更衬得那双眼睛水润明亮。
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错愕,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坐在暖黄灯光下、面前摆着鸡汤碗、嘴里鼓囊囊的张伟。
“羽墨?”
张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动作有点仓促,差点噎着。
他下意识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摩擦声。
“张伟?!”
秦羽墨的惊讶不比他少,她完全没料到会在这个陌生的苏州别墅里,以这种方式遇见他。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他,又看向旁边气质温婉富态的表姑和一脸看好戏表情的阿辉,最后落回张伟身上,带着无声的询问:“你怎么在这儿?”
“呃…我…”
张伟一时语塞,这情况太突然了。
表姑和阿辉也愣住了。表姑看看门口气质出众、明显和张伟认识的年轻姑娘,又看看自家这个突然有点手足无措的“侄子”
,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带着浓浓的兴趣。
“哎呀!羽墨回来啦!”
表姑反应极快,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又了然的笑意,快步迎了上去,“外面冷坏了吧?快进来快进来!真是辛苦你了,还特意跑一趟。”
她非常自然地接过羽墨手里的塑料袋,顺便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姑娘,嗯,模样周正,气质也好。
“阿姨,不辛苦的,就在小区门口。”
秦羽墨回过神,迅速恢复了职场精英的从容,只是脸颊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些,也不知是冻的还是别的。
她一边换鞋,一边忍不住又瞟了张伟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嗔怪和“待会儿再跟你算账”
的意味。
“正好正好!”
表姑笑得眼睛弯弯,拉着羽墨的手就往餐厅带,“你看巧不巧!我们家小伟今天刚来!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刚找回来的侄子,张伟!小伟,这是羽墨,秦羽墨,就住我们隔壁那栋,欧莱雅的高级顾问,可厉害了!刚调来苏州分公司没多久,人特别好,经常帮我跑个腿什么的。”
“阿…阿姨!”
张伟被表姑这过于热情和直白的介绍弄得有点窘迫,感觉脸上又开始升温,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个正常的笑容,“羽墨,好…好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