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回去正好睡个午觉。”
孟屿牵起她的手,推开饭馆的门。
一股比来时更凛冽的寒气瞬间涌来,夹杂着大片的雪花。
外面俨然已是另一个世界。雪下得更急更密了,大片大片的雪花织成一张巨大的白色帘幕,天地间混沌一片,连近处的房屋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
寒风卷着雪沫子直往人脖领里钻。
“唔!”
大力下意识地把脸埋进厚厚的围巾里,只露出一双被冷风激得水润的眼睛,声音闷闷的,“能见度…急剧下降。”
“跟紧我。”
孟屿握紧她的手,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开最猛烈的风头,“路滑,踩我踩过的地方。”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被新雪覆盖的街道上,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小镇仿佛陷入了冬眠,路上几乎不见行人,只有他们踩雪的“嘎吱”
声和呼啸的风声。厚厚的雪幕中,连吉普车停靠的位置都变得模糊难辨。
“应该在…那边。”
孟屿眯着眼辨认方向,拉着她小心翼翼地横穿一条几乎被雪覆盖的小巷。
巷子尽头连接着一片开阔地,再过去就是通往山里民宿的公路了。
“这雪…比预判的还要大。”
大力把脸往围巾里使劲缩了缩,只露出一双被风雪吹得湿润的眼睛,睫毛上瞬间就沾满了细小的冰晶。
声音闷在厚厚的羊毛围巾里,带着点瓮声瓮气的软糯。
孟屿把她往自己身边又紧了紧,几乎半搂着她往前走,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开最猛烈的风头。
他眯着眼,努力辨认着方向:“吉普应该就在前面巷子口……这鬼天气,真够呛。”
他声音不高,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雪撕碎。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到巷子口那片相对开阔的空地边缘。
风似乎小了点,但雪幕依旧厚重,能见度极低。隐约能看到吉普车模糊的轮廓停在不远处,像个被雪半埋的甲壳虫。
“等等。”
孟屿突然停下脚步,拉住大力,侧耳倾听,“听……是不是有动静?”
风声呼啸中,夹杂着一种细微的、仿佛树枝被轻轻踩断的“咔嚓”
声,还有……一种低低的、类似喘息的声音?就在前方那片被雪覆盖的灌木丛后面。
大力也屏住呼吸,好奇地睁大了眼睛,透过漫天飞舞的雪片努力看去。
只见那片低矮的、覆满厚厚积雪的灌木丛后面,影影绰绰地,缓缓走出几道优雅的身影。
是鹿!
而且不止一只。
它们个头不小,皮毛是漂亮的深棕褐色,在雪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背上和肋侧点缀着清晰圆润的白色斑点,如同落在褐色绒布上的雪片——是梅花鹿!
大约有五六只,正排成一列,不紧不慢地从林子的边缘踏雪而出,走向开阔地。它们似乎也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孟屿和大力,脚步微微一顿,警惕地抬起头,湿润的黑色鼻子在空气中翕动着。
“是梅花鹿群!”
大力惊喜地低呼,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进了星星,完全忘记了寒冷。她下意识地抓紧了孟屿的手臂,“它们…好漂亮!”
“嗯,这季节食物难找,它们会下到镇子附近找吃的。”
孟屿也放松下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看着这群雪中精灵。
他放轻声音,生怕惊扰了它们,“林姐说过,这边有鹿群,偶尔会来民宿后山那片向阳坡,老王会在那儿放点玉米粒。”
鹿群似乎确认了眼前这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雪人”
没有威胁,又继续它们安静的行进。
领头的是一只体型最为健壮的公鹿,它头顶的鹿角在雪光下显得格外分明,如同两株遒劲有力的古树枝桠,覆盖着薄薄一层新雪,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
它们轻盈地踏过雪地,留下深深浅浅的蹄印,目标似乎是空地另一侧那片未被积雪完全覆盖的枯草地。
就在鹿群快要与他们擦肩而过时,那只领头的雄鹿,竟然偏离了队伍,径直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孟屿和大力都愣住了,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头鹿的步伐稳健而从容,它走到距离大力只有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它微微低下头,那双温润、深邃的黑色大眼睛,安静地、带着一种近乎好奇的神情,注视着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