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们五个刚从人群中走出来的时候,雨一下就停了,只是那天还是阴沉沉的,特别让人憋得慌,老张头抱着那个破罐子,让额们俺顺序上去,一人拿一根,可是俺们那会儿哪里还能顾得上细看了,只想的不是自己家的就行。”
“在你们抽的过程中,老张头一句话都没有说?”
青莲其实不太关心是谁抽的签,只是想通过他俩人对于这个过程的回忆,找到老张头或者是村中其他人的反应,以此来印证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额没有印象了……三儿,你呢。”
老孙头摇了摇头,岁数越来越大,记忆力也大不如前了,便扭头看着李木匠,想看看他还能回忆起多少。
李木匠低着头想了好久,忽然皱着眉抬起了头,“俺记起来了,老张在孙叔他们抽之前就抱着罐子一个人蹲在大坝的边上,手里不知道挥着啥,俺离得远看不太清,之后雨就停了,就让孙叔他们开始抽芦苇。”
听他这么一说,老孙头眼中也闪过一丝光亮,“对的,对的,额想起来了,老张还念咒语嘞,虽然额们不知道念得是啥,但神神叨叨的,念完就不下雨了,全村人都说这是河伯老爷显灵了,让额们赶紧给他挑媳妇儿。”
“道长,你是没看到当时的场景诶,可邪乎了,就跟关外那跳大神的一样,在原地蹦哒了半天,转了几圈,然后罐子里就剩五根芦苇了,正好是额们五家。”
老孙头现在想想都觉得当年的老张头有点真本事,玄乎其玄。
“额们一看,这还得了,河伯老爷早就选定了,就看最后挑中谁家咧,不瞒您说,额伸手进去的时候都哆嗦着,生怕一个不留神惊扰了他老人家。”
青莲对此行径则是嗤之以鼻,甚至不用有点道行的人,但凡懂点阴阳,了解点这里面门道的都能做得成。
也就是在这些庄稼汉面前,卖弄一手,显得自己非常的厉害。
“孙大爷,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呢?”
老孙头说到玄妙的时候了,反而没有了之前的紧张,开始和青莲慢慢聊了起来。
“道长您不要着急,听额给你慢慢说。”
青莲微微一笑,没有搭话,静静地看着他,等着老孙头说后面生的事情。
“额抽出来一看,真好,不是自家的,当时就松了一口气,只不过那口气儿还没喘匀咧,心又立马揪起来,等着看下一个倒霉的是谁,那滋味……比直接让额死了还难受。”
李木匠双臂环抱着自己的膝盖,小心翼翼地说道:“孙叔这说的没甚问题,俺在后面看着顾叔和邢叔,两个人往过走的时候浑身抖,尤其是顾叔,差一点就跪倒在老张头面前了。”
“哎,咋不是来,老顾家的娃娃才十四岁,她娘死的又早,老顾又当爹又当妈的,好不容易把娃娃拉扯大了,谁知道弄出这么个事情,造化弄人啊。”
老孙头长长地叹了声气,三十年前的事情换做是谁也没有办法,毕竟那种情况下,就算你有千万个不愿意,村民们联合起来,逼得你不行也得行。
青莲见状急忙问道:“最后是老顾抽中了?”
李木匠一直摇头,把头快摇成拨浪鼓了,“不是的不是的,孙叔他们抽完之后,就回到了人群中间,前面四个都没有中,只剩下老赵头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他哆哆嗦嗦地死活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这件事最后会落在自己头上,他就在那里一直大喊大叫,这时候村里人就巴拉巴拉说他,为了自家闺女不管村里人的死活。”
他说着说着眼中便泛起了泪花。
“老赵叔也是命苦,他正好站在了最后的位置上,额们抽这玩意都是按出来的顺序进行的,就他出来的迟,所以下来村里人都说,这都是命。”
“是啊,都是命啊……”
老孙头在一旁语气深沉地说着,“当他从那罐子里把那根……也是唯一一根……系着红布条的长签时……他那张老脸……‘唰’地一下,就变了,额在人堆里看着就变得跟死人一样白。而他的婆娘……就在人群后头……‘嗷’了一嗓子,瞬间就昏死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