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这天下,有人张灯结彩盼团圆,有人马革裹尸眠雪原。
朱红的宫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市井的喧嚣彻底隔绝。
周晚站在汉白玉铺就的甬道上,靴底碾过一层薄霜,出细微的碎裂声。
两侧持戟侍卫如泥塑木雕,连呼吸都轻不可闻。
周晚忽然想起方才街边那个卖糖人的老汉,缺了颗门牙,笑起来却格外喜庆,正给孙儿捏齐天大圣。
金黄的糖稀在苍老的手指间流转,眨眼便成了活灵活现的猴子。
"
王爷?"
贴身太监小心翼翼地提醒。
周晚这才现自己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袖中摩挲,仿佛还残留着糖稀的甜香。
"
陛下可在养心殿?"
"
在的,只是…"
太监欲言又止,"
刘大人和户部诸位已候了半个时辰…"
周晚嘴角扯出个冷笑。
养心殿的地龙烧得极旺,刚跨过门槛便热浪扑面。
周晚解下大氅随手一抛,早有侍从稳稳接住。
龙案前堆着的奏折比昨日又高了三寸,最上面那本摊开的折子还带着褐色的血渍,是守将用箭射出来的。
"
冰面现裂缝,西荒狼骑试探性过江,被我军弩箭击退,然箭矢耗尽,请调拨…"
周晚指尖划过那个"
请"
字,墨迹晕染处已经破了洞,显然写折子的人手在抖。
可看见下面的内容,周晚的眉头皱了起来。
转身,满殿朱紫大臣齐刷刷低头。
有人的官袍下露出丧服边缘,大约是收到了北线的阵亡通知。
"
诸君倒是勤勉…"
轻叩龙案,"
年关在即,不在家写桃符,跑来这儿闻墨臭?"
不知怎的,脾气忽然上来了。
户部尚书田牧瞧见,胖脸上沁出油汗:"
王爷明鉴,各地年俸放…"
"
北线将士的抚恤银还没着落,你们倒惦记起年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