渗入地下,滋养着濒临枯竭的泉眼。
洗净了树叶上的尘土,让那些顽强的绿色重新焕光彩。
也冲刷着弥漫过硝烟的战场遗迹,将那些痛苦的印记一点点淡化,融入泥土,孕育着或许不同的未来。
随着雨水不分昼夜地持续,无论是青丘的狐族,苗寨的勇士,还是南屿万族中其他坚守和平的部落,都逐渐意识到,这场雨,似乎有些不寻常。
带来的不仅仅是水分,更像是一种安抚,一种净化,一种在漫长黑暗后,终于降临的新生希望。
它仿佛知晓这片土地承受的苦难,正以独有的方式,擦拭着南屿支离破碎的伤口。
为这片坚守着和平信念却在贫瘠中挣扎的土地,带来喘息之机与复苏的可能。
雨,依旧在下。
笼罩着南屿的山川、原野、村寨,也笼罩着每一个在苦难中未曾放弃希望的灵魂。
然后,持续不断地向南屿北方蔓延。
终于触及了南屿最北端那片广袤而神秘的原始雨林,喜雨林堂。
这片雨林,终年湿润,林木遮天蔽日,藤蔓缠绕如虬龙,是南屿一道天然的北部屏障。
林中毒虫猛兽遍布,更有许多外界罕见的妖兽潜藏其中,寻常人族乃至妖族都不敢轻易深入。
雨水在这里显得格外酣畅,敲打着肥厚的叶片,在巨大的蕨类植物上溅起水花。
汇入林间蜿蜒的溪流,使得本就潮湿的空气更加黏稠,弥漫着腐殖质与生机交织的复杂气息。
在林堂深处由巨大雷击木构筑的巢穴中,一对周身隐隐有紫色电蛇游走的紫雷神虎,正警惕地守护着它们的孩子。
那只出生不到一年的小老虎,毛茸茸的,对这场似乎永无止境的雨水充满了好奇。
伸出爪子,想去捕捉从巢穴边缘滴落的雨滴,偶尔爪尖迸出一丝微弱的电火花,与雨水接触出“滋滋”
的轻响。
母虎低吼一声,将顽皮的孩子往干燥的巢穴深处拢了拢。
公虎则昂起威严的头颅,琥珀色的兽瞳透过密集的雨幕,望向北方。
雨水没有在喜雨林堂过多停留,继续向北,跨越了那道无形的界限,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荒凉的戈壁取代了郁郁葱葱的雨林。
这里是南屿与昔日南昭的天然分界,风化的巨石、起伏的沙丘和耐旱的荆棘丛在雨中沉默。
雨水落在干燥的沙砾上,迅被吸收,只留下深色的湿痕,难以汇聚成流。
戈壁的最北缘,一座座巍峨的高山拔地而起,如同大地的脊梁,试图阻挡一切。
山势险峻,怪石嶙峋。
而在群山之间,有一处至关重要的隘口。
这里,曾经屹立着一座雄城,永安城。
曾是南昭抵御南方威胁,守护国门的最坚固堡垒,城高池深,旌旗蔽日。
然而此刻,呈现在雨中的永安城,只剩下了半片触目惊心的废墟。
那残存的一半城墙,焦黑、倾颓,布满了刀劈斧凿和法术轰击的痕迹。
如同一个被肢解的巨人,倔强地挺立着不屈的骨架,在雨水的冲刷下,更显悲壮与苍凉。
而另外一半…
没有毁于战火,而是被更加恐怖的存在所“吞噬”
。
那里没有瓦砾,没有残垣,只有一个边缘不规则的空洞,仿佛被无形的巨口啃噬过。
空洞之内及周围,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黑暗与死寂,那是幽泉留下的痕迹。
越过这象征着毁灭与终结的隘口,雨水正式进入了曾经的南昭国土。
如今的南昭大地,格局复杂而混乱。
跟随万妖王北上选择留在此地占据水草丰美之处的南屿妖族部落散布四方。
也有许多世代居住于此、或因各种原因未能及时撤往北祁、或干脆对故土眷恋至深不愿离去的南昭遗民,在妖族的统治或夹缝中艰难求生。
这场覆盖一切的雨,同样落在了他们身上。
雨水落在曾经的临时国都,临渊城。
本是南昭最后的抵抗中心,如今城头变幻了大王旗。
雨水洗刷着宫殿翘角上的琉璃瓦,也洗刷着贫民区低矮窝棚上的茅草。
试图平等地抚慰着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灵,无论他们属于哪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