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无相生的伏诛,易年心中那积压的恨意,已然宣泄了大半。
然而,恨意消减,不代表会宽恕。
不管这人有着怎样离奇的身世,不管他最初是否只是一张“白纸”
。
从他踏足这场战争,从他手上沾染了无数人族鲜血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了被原谅被放过的理由。
血债,必须偿还。
这是底线。
那人似乎也明白自己的结局。
看着易年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自己难逃一死。
然而,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恐惧愤怒或者祈求。
而最揪心最复杂的,莫过于知道这人真正身份的元承望与白明洛。
他们看着那张与族中祠堂供奉的圣人先祖一般无二的容颜,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那是他们血脉的源头,是元氏一族万载荣光的基石,是人族信仰的图腾!
可如今,这具躯壳里承载的却是一个由先祖遗骸中戾气所化的恶魔!
他们知道眼前之人不是那位伟大的圣人先祖,只是一个借助圣人遗泽而生的存在。
理智告诉他们,此獠必须死。
但情感上,看着那张与先祖一模一样的脸将要陨落,那种复杂与刺痛,难以言喻。
但易年没有理会外界复杂的心思。
迈开脚步,踏过血泊,走到了之前被自己反手插入巨石的龙鳞旁。
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凉而熟悉的剑柄,微微用力。
“锃——!”
龙鳞应声而出,蓝色的剑身在雨水中泛着清冷的光泽。
剑刃之上,仿佛有龙影流转。
没有走向那神秘人,而是手臂一扬——
“嗖!”
龙鳞化作一道蓝色的流光,精准地斜插在了那人身前不到三尺的地面上!
剑身微微颤动,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意思,再明显不过。
“自决吧…”
没有选择像对待无相生那样虐杀。
对于这个某种意义上也是“受害者”
的人,他给予了最后的一丝尊严。
是自我了断,保留这具圣人躯壳最后的体面。
还是等他亲自出手,让这具皮囊也如同无相生一般破碎。
选择权,交给了他自己。
那人低头,看着斜插在自己身前泥泞中的龙鳞。
蓝色的剑身在灰暗的雨景中显得格外醒目,剑刃流转的寒光仿佛能切割开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好剑。”
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纯粹的欣赏,仿佛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艺术品。
说着,抬起了头,再次看向易年。
那双曾经混沌,如今只剩下茫然与些许空洞的眼睛,对上了易年平静却坚定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