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不是凭借个人的勇武能够扭转的局面了。
这是大势已去,是倾覆之祸,是注定的结局。
一股比之前更加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每个人的四肢百骸。
如果说之前的绝望还掺杂着不甘与愤怒,那么此刻的绝望便是认命后的死寂。
连易年都束手无策,那便是真的没有任何希望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最先动了。
那是一名北祁的伤兵。
拄着短矛,踉跄着站起身,没有看任何人,只是默默地走向了营地外的黑暗。
背影,写满了萧索与了无生趣。
而这就像一个信号。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有人离开,是去寻找最后的生机,或许还能在乱世中苟活一段时日。
但更多的人离开,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属于“必须死”
的那一批人。
周晚站了起来。
脸上的悲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异常的平静。
走到父亲周信面前,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深深地点了点头。
周信看着儿子,这位见惯了生死的元帅嘴唇微微颤抖,最终,只是沉重地点了一下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周晚的名字,早已刻在了妖族的必杀名单最前列。
留下是死,离开,或许能争得一线了却心愿的机会。
周晚转身,再没有回头。
身影决绝而孤独,很快便消失在迷蒙的雨幕之中。
他要去哪里,不言而喻。
那个日思夜想的小朋友,是他在这冰冷世间最后的牵挂。
哪怕时间只剩下一天,哪怕希望渺茫如星火,他也要去试试。
死在去见她的路上,总好过在这里束手待毙,这是最后的任性,也是唯一的执念。
随着周晚的离开,营地仿佛被彻底抽走了主心骨,离开的人开始增多。
有的或许还有未尽的心愿,想去见最后一面想见的人。
有的或许只是想回到故乡,再看一眼熟悉的山水。
有的,或许只是不想死在这冰冷的荒郊野外,想选择一个属于自己的埋骨之地。
一天的时间太短太短,短到可能连遗憾都来不及弥补。
但这最后的一点点自由,是他们唯一能为自己争取的东西了。
人,一个接一个地走了。
脚步声在泥泞中响起,又渐渐远去,融入雨声,再无痕迹。
最终,营地空了。
凄风冷雨吹拂着孤零零的几顶帐篷,篝火因为无人添柴而变得微弱。
自易年回来,七夏便一直安静地待在角落,除了最初那句轻如叹息的“你不该回来”
,再未一言。
此刻,人散尽了,才缓缓走到易年身边。
看着易年,张了张嘴,哽咽道:
“当初我不应该…”
话未说完,一根修长却冰凉的手指,轻轻抵上了她的唇瓣,阻止了接下来的话语。
易年看着七夏,缓缓摇了摇头。
是非对错,曾经的抉择,如今的局面…
这一切的因果纠缠,在注定的结局面前,都已不再重要。
追究过往,除了徒增痛苦,再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