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冰冷的秋雨再次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冲刷着战场的血迹,却洗不净那弥漫在空气中的绝望。
在落霞城以北,一片侥幸未被完全摧毁的临时营地中,篝火在雨中艰难地燃烧着,出噼啪的轻响,映照着一张张麻木而疲惫的脸庞。
周晚独自一人,坐在一顶破损军帐的门口。
没有进去躲避风雨,任由冰凉的雨水打湿凌乱的头和染血的衣袍。
目光呆滞地望着眼前营地中沉默忙碌的景象。
伤员被简单安置,幸存者默默地分着所剩无几的食物和清水,一切井然有序,却毫无生气。
他的眼神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景象,看到了更远的地方,又或者,哪里都没有看。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沉稳的脚步声在他身旁停下。
周信,同样一身伤痕与疲惫,默默地坐在了儿子身边的泥地上。
没有撑伞,同样任由雨水淋湿。
没有看周晚,只是望着同一片沉默的营地。
父子二人,就这样在夜雨中并排坐着,良久无言。
雨水顺着二人的脸颊滑落,混合着或许存在的泪水,滴落在地,悄无声息。
“爹…”
周晚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与自我怀疑。
“我是不是…很没用…”
顿了顿,仿佛每个字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把北祁…带到了这种…万劫不复的地步…”
周信缓缓转过头,看着儿子那在雨中显得格外苍白憔悴的侧脸,看着那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与绝望。
这位一生刚毅见惯了生死的元帅,眼中没有责备,只有难以言喻的心疼与欣慰。
他欣慰于儿子在如此绝境下,依旧没有忘记下达“救人”
的命令,依旧在承担着那份属于统帅的责任,哪怕这责任已经沉重到足以将人压垮。
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周晚那没有受伤的肩膀。
动作依旧带着军人的力度,却传递着一丝无言的温暖与支持。
“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周信的声音也有些沙哑,带着久经沙场的沧桑。
“局势如此,非你之过…”
这简单的安慰,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
谁都清楚,如果没有转机,这三天时间或许就是他们父子,以及这营地里所有人最后的时光了。
周晚猛地低下头,双手死死抓住自己湿透的头。
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着的声音从喉间挤出,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挣扎:
“可是…那个决定…那个决定…我下不了…我真的下不了啊…”
要他下令,让所有通明以上的同胞,包括那些曾与他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伙伴,包括他自己,在三天内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