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是数日。
当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时,剑十一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南屿的绿色在此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仿佛连接着天与地的金黄。
沙漠。
炙热的风裹挟着粗糙的沙粒,扑面而来,打在脸上,带着轻微的刺痛。
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变形。
放眼望去,除了起伏的沙丘还是沙丘,单调、死寂,充满了亘古的荒凉。
烈日高悬,洒下毒辣的光线,将沙地炙烤得滚烫。
脚踩上去,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力透过鞋底传来。
这里是南屿的最南端,也是近年传说中,连接着北疆的神秘通道所在。
曾经,北疆的妖族大军便是从此处降临南屿,掀起了席卷大陆的烽火。
而此刻,白笙箫那道指引了剑十一万里之途的气息,终于停了下来。
就在这片酷热死寂的沙漠边缘。
剑十一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踏入了沙漠。
前行了约莫十数里,剑十一的脚步蓦然顿住,瞳孔收缩。
前方,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沙地。
这里的黄沙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活跃,在不息的狂风吹拂下,如同水流般缓缓涌动流淌。
沙海中央,白笙箫的身影正静静站立
而白笙箫脚下,那片沙地之下,隐隐约约有气息飘荡。
那气息极其微弱,混杂在狂暴的风沙与炙热的空气之中,几乎难以察觉。
但剑十一的神识何其敏锐,他清晰地感知到那沙地之下曾经埋藏过什么东西。
或者说,埋葬过什么。
那飘起的气息带着一种古老的悲怆,一种不甘的沉寂,仿佛无数亡魂在此地低语。
不过剑十一此时没心思管那些,目光落在了白笙箫身上。
原本胜雪的白衣,此刻却沾染了斑驳的血迹与沙尘,变得污浊不堪。
长不再一丝不苟,几缕散乱地垂落在额前,被汗水与血污黏在一起。
身姿依旧挺拔,却不再是往日那种潇洒不羁的挺拔。
而是一种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充满了毁灭的僵硬。
周身,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血色雾气缭绕不散。
隐隐约约间,仿佛能听到无数冤魂在那血气中哀嚎。
微低着头,仿佛在凝视着脚下那片不断流动的沙地。
剑十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揪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那曾经风流倜傥,笑谈间令群魔俯的圣山白面修罗。
是一举一动都透着优雅与自信,仿佛世间万事皆在掌握的圣山巨头。
是那个教导他“剑者,宁折不弯,当持心中正气,荡尽天下邪祟”
的师父!
如今…
站在那里,不像是一个人,更像是一尊从血海地狱中爬出的魔神。
然而,就在这滔天的魔气与血色之中,剑十一感觉到了一种与众不同的东西。
那不是毁灭欲望,也不是嗜血疯狂。
那是思念。
一种浓郁到极致,几乎凝成实质,却又因无法触及而扭曲变质,最终与心魔融为一体的刻骨思念!
这思念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着白笙箫,也缠绕着这片诡异的沙地。
他似乎能“看”
到师父那被魔气充斥的心海中反复回荡着一个身影,一个名字,一段永远无法挽回的过去。
刹那间,所有的线索在剑十一的脑海中串联起来!
立阳城外,师父感应到某种气息后的骤然色变与不顾一切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