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压力之中,似乎又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
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思绪压下,走到木屋门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
“进。”
屋内传来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正是周信。
周晚推门而入。
木屋内的陈设同样简单,一桌,一椅,一书架,一卧榻而已。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一种陈年木料特有的气息。
周信正坐在桌后的椅子上,就着桌上那盏古朴的油灯,捧着一卷兵书在看。
穿着一身居家的深灰色常服,身形依旧挺拔如松,只是那鬓角处,不知何时已然染上了清晰可见的霜白。
灯光映照下,那丝丝银格外刺眼。
听到开门声,周信从书卷上抬起眼,目光落在了走进来的周晚身上。
而周晚,也正好看向自己的父亲。
父子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没有言语。
周晚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心头莫名一涩。父亲老了。
那个在他记忆中永远如山岳般巍峨,仿佛永远不会倒下的父亲,终究是被岁月和边关的风霜刻下了痕迹。
他为了北祁,耗尽了半生心血。
周信看着儿子,目光深邃。
他看到了周晚眉宇间那无法掩饰的疲惫,看到了那双原本神采飞扬的眸子深处藏着的沉重与忧虑。
也看到了,周晚那本该乌黑浓密的鬓角,不知何时,竟也悄然生出了几缕与他相似的白。
这小子…
也扛起了太多。
一时间,屋内寂静无声。
只有油灯灯芯燃烧时出的轻微哔哔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父子二人,就这么静静地对望着。
所有的担忧,所有的牵挂,所有的理解,所有的骄傲,都在这无声的对望中,悄然流淌,彼此心照不宣。
不需要任何苍白的语言去修饰,去证明。
过了好一会儿,周信才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打破了沉默,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怎么有空回来了?”
周晚闻言,这两人脸上惯有的神色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嬉皮笑脸的神情。
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那模样,像极了多年前那个总想蒙混过关的顽劣少年:
“嘿嘿,这不是想您了嘛…”
周信闻言起身,步伐沉稳地走到茶桌旁。
在铺着软垫的靠背椅上坐下。
而周晚则自然而然地走到茶桌另一侧,在那张略显低矮的小木凳上坐了下来。
这张小凳,从他记事起似乎就放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