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这话,周小爷可能是想起了之前试比高时被易年“教训”
的狼狈,也可能是单纯不爽这种临别还要被“教育”
的感觉。
头也不回,极其熟练地朝着易年的方向,竖起了一个清晰无比的中指。
然后,喊了和章若愚交代了声,不再有任何停留,大步流星地走下云舟。
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空荡无人的天中渡长街尽头,消失在了秋日略显萧瑟的风里。
周晚走后,云舟之上便只剩下了章若愚。
而章若愚自然没能“幸免”
,很快便迎来了与周晚相同的“待遇”
。
理由同样充分且无法反驳。
章若愚虽无官职在身,但他有他的责任。
龙尾关内,青山镇十里八乡的村民们视他为主心骨,那里有需要他庇护的乡邻。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等待他归家的妻子,还有那或许正在咿呀学语的女儿。
他不能,也不应该将所有的时光都耗费在这云舟之上,陪着自己这个不知何时才能真正“活”
过来的人。
章若愚自然是不愿意走的。
他的沉默,比周晚的言语更能表达他的坚持。
看着易年依旧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暮气,看着易年独自一人时的孤寂身影,如何能放心离开?
但易年的态度却异常坚决。
“我还不至于饿死…”
如是说,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试图让分别显得不那么沉重。
“回去吧,陪陪嫂子,看看孩子,我这里真的没事了,需要什么我会让人去办…”
甚至还开玩笑般补充道:“总不能让我觉得,是我拖累了你们,让你们连家都回不了吧?”
见易年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神情又是那般坚持。
章若愚知道,再多的不舍与担忧,也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加上这次出来,历经生死,离家确实太久太久,对妻女的思念也如同藤蔓般缠绕心头。
在易年反复的催促和保证下,章若愚终于在周晚离开后的第三天,带着满腹的牵挂与一丝无奈,一步三回头地走下了云舟,离开了这片承载了太多记忆与伤痛的天中渡。
至此,喧嚣散尽,人迹杳然。
巨大的云舟之上,只剩下了易年一人。
依旧住在最高层的甲板上。
那张躺椅,依旧是最常待的地方。
日子变得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单调。
看书,看那些似乎永远也看不完的泛黄古籍。
喝茶,自己煮水,自己冲泡,动作缓慢而专注。
看江,看那江水日复一日不知疲倦地向东奔流。
看夕阳,看那绚烂的晚霞如何将天空和江面染成一片瑰丽,又如何迅褪去色彩,沉入黑暗。
看月亮,看它从一弯银钩逐渐丰盈,再慢慢消瘦,周而复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