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水银般倾泻而下,洒在奔流不息的离江江面上。
粼粼波光被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边,随着水波荡漾,碎成万千跃动的光点。
江风带着水汽和深秋的凉意吹拂而过,掠过云舟的桅杆,出轻柔的呜咽。
整个天地仿佛被清洗过一般,澄澈、宁静,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安详。
易年微微仰着头,清瘦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愈苍白。
目光静静地望着天际那轮冷月。
周晚和章若愚一人搬了一张椅子,无声地坐到了易年的旁边。
没有打扰他看月亮,只是同样安静地陪着。
甲板上只剩下江风的声音,以及三人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周晚缓缓开口。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说说吧。”
只有几个字,没有前言,没有后语,但易年懂。
周晚让他说的,是这数月来,乃至更早之前,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独自承担。
从回到北祁,一反常态地整日待在云舟上看书。
对所有军国大事和外界纷扰都显得漠不关心,只含糊地解释自己在“找一个答案”
开始。
到后来那场惨烈的“教学”
,再到最后那近乎自我毁灭的惊天一箭。
如今,随着姜家老祖的气息彻底消失,随着那逆转乾坤的一箭射出,所有迷雾似乎都已散去,所有问题仿佛都有了答案。
但周晚和章若愚,作为他最亲近的兄弟,他们想问,想听他亲口说出这一切。
而他们心中最大的疑问,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愤怒便是——
为什么?
为什么连他们两个都要瞒着?
甚至不惜用看似冷漠疏离的态度来掩饰真正的意图?
易年依旧望着月亮,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似乎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
轻轻地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虚幻。
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如果我和你们说了,我去送死,你们会答应吗?”
声音很轻,带着久病初愈的沙哑。
却像一把重锤,敲在了周晚和章若愚的心上。
二人同时沉默了下去,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答案?
答案自然是——不会。
绝对不会。
哪怕易年要对付的是如同梦魇般笼罩大陆的姜家老祖,哪怕他是为了拯救这个已然支离破碎的世界,是为了北祁的存续,是为了他们所有人的性命…
答案依旧是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