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了,和之前一样,大部分药力都沉积在体内,引动不了。”
“气息好像比昨天平稳了一丝?”
“嗯,但愿不是错觉。”
……
他们的对话总是围绕着易年的伤势,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和生怕希望落空的惶恐。
等待,是最消磨人的。
尤其是这种看不到尽头的等待。
不像刀剑相加那般痛快,而是如同滴水穿石,一点一点地侵蚀着人的耐心与信念。
他们看着易年毫无变化的脸庞,感受着他微弱却顽固的气息,心情每日都在希望与失望的钢丝上摇摆。
周晚有时会烦躁地站起身,在甲板上来回踱步,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最终却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重新坐回椅子上。
看着各处送来的奏折,下着一道道命令。
这手握重权,一言可决千万人生死的一字并肩王,此刻在兄弟的沉疴面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章若愚偶尔会拿起易年书架上那本《大陆山河志》,翻到记载着家乡的那一页,久久凝视。
那里有他们二人年少时奔跑过的田野,偷过果子的果园,还有一起许下过诺言的山坡。
回忆如同温暖的潮水,暂时驱散了现实的冰冷,却也带来了更深的酸楚。
其实此时的章若愚和周晚都想到了一个可能。
易年让他们“记住那一刻”
,或许早已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
所以,他将希望和未来寄托在了自己等人身上,却也把最磨人的等待留给了他们。
死不了,是安慰,也是诅咒。
它让告别无法彻底,让悲伤无法酣畅。
只能将所有的情绪,都熬成这日复一日的守候。
云舟依旧安静。
离江依旧汹涌。
天地依旧被铅灰色的雨幕笼罩。
他们就在这片仿佛被时光遗忘的寂静里,继续等着。
等着一个或许明天就会睁开眼,笑着喊他们“周小爷”
、“小愚”
的兄弟。
等着一个或许永远也不会再回应他们的,活着的沉睡者。
长夜未央,黎明不知何时才会到来。
唯有等待,本身成了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