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仿佛停滞了,只在无声中积蓄着力量,等待着那个最终时刻的降临。
而当天中渡的民众几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悬而未决日日空盼的状态时,转机却在一个看似与往常并无不同的清晨悄然而至。
这一日,天空并未像前几日那般在黎明时分展露晴空。
而是从凌晨开始,便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铅灰色乌云。
很快,淅淅沥沥的雨点便从天而降,敲打着屋瓦街道,将整个世界浸润在一片湿漉漉的灰蒙之中。
熟悉的雨,又来了。
只是这一次不是在夜深人静时悄然洒落,而是在白昼降临之初便宣告了自己的存在,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压抑感。
云舟之上,舷窗未关,带着湿气的江风裹挟着细密的雨丝,悄然潜入舱内。
易年依旧如往常般窝在躺椅里,手中捧着一卷古籍。
而就在他沉浸于字里行间时,一阵稍强的风忽地卷着几滴冰凉的雨水,精准地打在了手持的书页一角。
“嗤——”
微不可闻的轻响,书页的角落瞬间被雨水洇湿,墨迹微微晕开一小团。
易年的手指顿住了。
缓缓抬起眼眸,目光并未立刻看向那被雨水打湿的书页,而是先望向了窗外。
窗外是连绵的雨幕,灰蒙蒙的天空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离江的水面被雨点激起无数涟漪,浑浊的江水奔流东去,带着一股沉默而执拗的力量。
他就这样静静地望着窗外,望了许久。
云舟之上,只有风雨声和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太轻,太淡,瞬间便消散在了风雨声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这细微的动作,却似乎预示着某种一直紧绷着的东西悄然松动了。
也就在这时,舷梯上传来了急躁的脚步声。
周晚顶着一头被雨水打湿的乱,带着一身湿冷的寒气,再次踏入了舱室。
他脸上写满了显而易见的不耐烦,嘴唇抿得紧紧的,显然肚子里又憋了一堆准备“兴师问罪”
的话。
这段时间就属他往云舟上跑得最勤,也属他的火气最大。
然而,还没等周晚那酝酿了一路的抱怨和质问脱口而出,易年却率先转过了头,看向他。
更让周晚猝不及防的是,易年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笑意?
那笑容很淡,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但却真实地存在于他的嘴角。
与平日里那平静无波甚至有些疏离的神情截然不同。
在周晚愣神的目光中,易年看着他,缓缓道:
“今天。”
今天?
周晚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今天什么?
今天天气不好?
今天茶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