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桌前,筷子轻轻拨弄着盘中剩下的几片笋尖。
菜已经凉了,油脂凝结成白色的霜花,覆在红烧兔肉的表面。
少年机械地咀嚼着,喉结上下滚动,吞咽时能清晰地听见"
咕咚"
的声响。
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烛泪无声滑落,在烛台上堆积成小山。
屋外,一阵风吹过竹林,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轻声叹息。
这声音易年再熟悉不过,小时候每逢夏夜,少年总爱躺在院中的竹榻上数着竹叶摩擦的声响入睡。
师父说这是"
天籁"
,比任何安神的汤药都管用。
筷子尖戳破了一块冻住的油脂。
金黄色的油珠渗出来,在烛光下泛着浑浊的光。
易年盯着那点油光,忽然想起近晚峰的厨房。
莫道晚总爱在红烧肉里加一勺蜂蜜,说是能中和油腻。
宋令关每次都要抢最肥的那块,油汁顺着花白胡子往下淌,惹得剑十一大呼小叫。
"
再来一杯…"
老人醉醺醺的嗓音仿佛还在耳边。
易年的筷子顿在半空。
抬头望向对面空荡荡的椅子,椅背上搭着莫道晚临走时解下的围裙,洗得白的粗布上还沾着几点油渍。
围裙口袋里露出一角帕子,是圣山弟子统一配的样式,角落绣着近晚峰的松纹。
夜更深了。
灶膛里的余烬偶尔迸出几点火星,"
噼啪"
一声又归于沉寂。
易年起身盛了半碗冷饭,浇上一勺凝冻的鱼汤。
鱼汤结成了胶状,需要用筷子搅开才能拌进饭里。
饭粒刮过喉咙时带着细微的刺痛。
易年想起第一次在近晚峰吃饭的场景。
那时他刚入圣山不久,拘谨地只敢夹面前的青菜。
不是害怕,是礼貌。
莫道晚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整盘红烧肉推到他面前。
然后宋令关大笑着往他碗里倒酒,说"
圣山弟子哪有不喝酒的"
。
屋角的更漏滴答作响。
这是以前用竹园的竹子做的,每过一个时辰就会"
咚"
地敲响竹筒。
此刻听起来,倒像是某种无情的倒计时。
易年放下碗,坐在中厅的门槛上,和白天一样。
月光如水,将小院照得一片银白。
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桌子,木纹的触感粗糙而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