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锅喽!"
隔壁的李婶掀开锅盖,白雾轰地腾起,裹着麦香的热浪瞬间驱散了周遭寒意。
排队领饺子的人们不约而同地伸长脖子。
每人只有五个,白菜馅的,肉沫少得几乎尝不出,但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景,已是难得的珍馐。
"
章大哥,您的份儿。"
不知谁家的小子端来粗瓷碗,里头规规矩矩躺着六个饺子。
这是给归墟强者特添的一个。
章若愚瞧见,却把多出的那个夹回锅里,憨厚道:
"
给后头王婆家的小孙子,长身体的时候…"
说着,正要动筷,余光忽然瞥见官道旁的界碑上坐着个人。
那人裹着件破旧的灰袍,腰间悬着柄无鞘长剑,剑柄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成了黑褐色。
低着头,右手按在左肩,指缝间隐约可见包扎伤口的布条,此刻又渗出了新鲜的血迹。
章若愚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丛中笑。
这个名字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没有交集,但认得。
他们见过,青山那天,这个少一楼的杀手曾与易年并肩而立,而且是第一个站在易年身边的人。
当时隔着几个妖王,彼此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瞧见章若愚的目光,念念突然扯了扯父亲的衣角:"
爹,那个叔叔流血了。。。"
章若愚摸了摸女儿的顶,开口道:
"
去找你娘…"
说着,端着饺子,又拎起挂在棚柱上的酒囊,那是他从青山带出来的最后一壶"
烧刀子"
。
界碑上的积雪被体温融化了巴掌大的一块。
章若愚一屁股坐在丛中笑旁边,震得碑顶的雪簌簌落下。
顺手把饺子碗往对方怀里一塞,自己拧开酒囊灌了一口,辣得直咧嘴。
丛中笑明显僵了一瞬。
抬头时,章若愚才看清他脸上那道新添的伤疤。
从眉骨划到嘴角,再偏半寸就能废掉一只眼睛。
"
东远州逃出来的?"
章若愚问得随意,仿佛在问今儿雪大不大。
丛中笑盯着饺子碗里升起的热气,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