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亦琛没有说话。
他看着谢玄渊的脸。
那张脸上的颜色已经不是苍白的了,而是泛着一种灰败的青。
眼窝深深地陷下去,颧骨高高地突出来,嘴唇干裂起皮。
他知道谢玄渊没有撒谎。
因为他曾经见过将死之人的样子,他母亲在走之前就是这样的。
但他依旧没有放下枪。
他下不了决心扣动扳机,但也不敢把枪放下。
他就那么站着,握着枪,看着谢玄渊,像一尊被钉在原地的雕塑。
过了很久,久到墙上的挂钟又走了好几圈,谢玄渊才再次开口。
“你走吧。”
许亦琛抿了抿唇,像是想说些什么,但又确实无话可说。
他和谢玄渊之间,如今已经不是亲人了,说是仇人倒是比较恰当。
“走吧。”
谢玄渊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要再待在这里了。”
许亦琛慢慢把枪放下来。
他最后看了谢玄渊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恨,怨,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惋惜,又像是告别。
然后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谢玄渊的声音。
“你母亲的事,是我的错。”
许亦琛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站在那里,背对着谢玄渊,一动不动。
“是我对不起她。”
谢玄渊缓慢又疲惫地道,“也对不起你。”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承认他错了。
可这份迟来的愧疚与歉意,许亦琛已经不需要了。
他从来都不相信鳄鱼的眼泪,也不会相信一个魔鬼临终前的忏悔。
他只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将那个偏执了一辈子的人永远锁在了里面。
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凛冽腥咸的气息。
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他回过头,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客厅。
谢玄渊还坐在那里,站在那盏吊灯下面,影子投在地板上,孤零零的。
许亦琛转过身,朝海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