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转转了二十多年,他们还是再见面了。
云不羡的手搭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苏曼卿侧过头,看到女儿眼底的关切之意,心底泛起一抹暖意。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摇了摇头。
她并没有云不羡想的那么脆弱。
否则,她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言深坐在侧面的单人沙上,没有端起面前的那杯咖啡,也没有翻阅文件。
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父亲眼底的光从期待变成黯淡,看到苏曼卿苍白的侧脸和她放在膝盖上微微蜷缩的手指,看到云不羡垂下眼时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这种时候,没有谁有资格说话。
坐在他身旁的言澈则靠在沙上,二郎腿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下来。
他手里那杯鸡尾酒从坐下来就没怎么喝过,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杯身慢慢往下淌。他的目光在父亲和云不羡之间来回了一次,又落回到手里的酒杯上。
杯中的液体是琥珀色的,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他盯着那层光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下午。
他站在礼堂的后门,看到台上的少女冲他笑了一下。
这个画面在他脑海里驻足了七年,历久弥新。
直到今日,他看着离自己近在咫尺的人,心口微微烫,一股有些酸涩又带着几分甜意的情绪在他心里蔓延开来。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不是那种让人窒息的沉默,而是一种所有人都知道该说什么、但谁都不想先开口的安静。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不是堵在喉咙里,是堵在空气里,浓稠得化不开。
最后,还是言深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网上的那些消息,是温如萱找了一个叫周行的人放出去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上。
云不羡和苏曼卿都注意到了,他说的是“温如萱”
,而不是“我的母亲”
。
两人对视一眼,都很默契地没有出声。
而听到温如萱这个名字后,言君喻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茶水在杯沿晃了晃,险些洒出来。
他垂下眼,盯着杯中漂浮的茶叶,没有看任何人。
言澈的手指也在沙扶手上停了一下。
他没说话,但眉心已经拧了起来。
过了一会,他抿了抿唇,像是想说什么。
但看了父亲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
言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温如萱。
这个名字在这个家里已经很久没有被提起过了。
不是忘了,是不敢提。
像一道结了痂的伤疤,谁都不敢轻易去触碰。
从他记事起,母亲就很少笑。
她把大部分的精力都用来盯着父亲。
查他的通话记录,翻他的公文包,甚至派人跟踪他出差的行程。
这件事很快就被父亲察觉。
有一次,父亲从外地出差回来后,跟她大吵了一架。
那次,两人吵得十分激烈,父亲甚至还不小心摔了一个价值不菲的明代花瓶。
那是他爷爷的遗物,父亲一直很珍视,但在盛怒之下,却失手打碎了。
而母亲也没有争辩,只是坐在客厅的沙上,面无表情,手里还攥着一叠她派去跟踪的人拍到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