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儿臣听说了。不过那些洋货虽新奇,终究不是根基所在。大清地大物博,本不假外物以通有无。儿臣以为,过度依赖外来之物,未必是长久之计。”
甄嬛心里暗暗一笑:【果然。他憋着这些话呢。要是放在上辈子,怕不是要把我说成“崇洋媚外”
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顺着他的话说:“四阿哥说得也有道理。不过,本宫听说那些洋人带来的钟表、皮毛,倒是确实有几分可取之处。咱们也不是非要用他们的东西,但看看他们有什么,心里有个底,总是不坏的。”
她顿了顿,语气自然地一转,“再说了,皇上开了海,京城的商税也随之增加了,国库盈余,对谁都不是坏事。即便将来,我们不再依赖洋货,但眼下了解了解,总不至于吃了闷亏。”
弘历听了这番话,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莞娘娘说的是。儿臣只是觉得,凡事要有个分寸。开海是好事,但若是开得太快,怕有不熟悉洋务的人钻了空子,反而坏了朝廷的格局。”
这话说得依然沉稳,但甄嬛注意到他说完后目光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后一句要不要说出口,最终还是停在了那里。
甄嬛也不追问,只是放下茶碗:“四阿哥有这份心,是好事。本宫就是来看看你——过几日若是得空,不妨也去东市走走,看看那些洋货的成色和种类,心里也好有个数。”
弘历点头应下:“多谢娘娘提点。儿臣会去的。”
又闲聊了一会儿,甄嬛便起身告辞了。走出弘历的院子时,她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轻快感:【果然,弘历不舒服,我就舒服了。】她沿着宫道往回走,午后的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斜长,在青砖地面上跟着她的步子一晃一晃的。风从路旁的树荫间穿过来,带着一点夏日草木独有的气息。
没走多远,甄嬛就遇上了来找弘历的弘昼,弘昼看到甄嬛,眼睛一亮:“莞娘娘!我听说最近大清全面开放了,京城来了很多洋人呢!”
甄嬛摆出职业化的微笑,正准备讲解点什么,弘昼就说起来了:“以前我在自己府里装死,活丧骗钱,后来都没什么人上当了——但这些洋人不认识我啊,要是我继续装死,让他们随份子,我是不是也能财?”
甄嬛感觉自己头上黑线都要冒出来了。
【弘昼还是那个弘昼,装死骗钱是改不了的。】
甄嬛脸上那副职业化的微笑在弘昼那番话面前险些没挂住。她深吸一口气,稳住了表情,才缓缓开口:“五阿哥……你这个想法,倒是很有创意。”
弘昼一听,眼睛更亮了:“是吧?我也觉得!那些洋人没见过咱们这儿的规矩,我到时候找人帮忙写一封‘讣告’,再搭个灵堂,摆上纸人纸马,哭丧的、念经的都安排上——等他们一来,看到这阵仗,肯定以为我真死了!到时候他们随份子钱,我就躺着数银子!”
甄嬛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那……你准备怎么解释你后来又活过来了?”
弘昼摆了摆手,语气坦然:“这还不简单?就说我只是‘暂时离魂’,魂魄被菩萨送回来了。反正洋人也不懂咱们的佛道,随便编个说法,他们肯定信!”
甄嬛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五阿哥这个思路……确实有道理。不过,本宫建议你换个方向。”
弘昼歪着头:“换个方向?”
甄嬛理了理思绪,语气稳了下来:“你若是直接装死骗份子钱,一来风险太大,二来容易被识破——洋人虽然不懂咱们的规矩,但他们也不傻,回头现你活蹦乱跳地又出现了,只怕会影响大清的声誉。不如,你把这当成一种表演,借洋人的生意来做文章,赚个噱头。”
她顿了顿,“比如,你可以对外说,这是大清的一种‘传统祈福仪式’,为的是“保佑生意兴隆”
。洋人花钱不是为了份子钱,而是为了‘体验文化’。这样一来,你赚了银子,他们也觉得新鲜有趣,皇上那边也不至于觉得你太过荒唐。”
弘昼听完,先是愣了愣,然后慢慢地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莞娘娘,您这主意比我的好!又体面又赚钱!那我这就回去准备!”
他说完就急匆匆地跑开了。甄嬛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今天给京城又添了一桩潜在的奇闻——至于这奇闻最终会以什么方式收场,那就不是她现在需要考虑的事了。她收回目光,继续沿着宫道往碎玉轩的方向走去。风从廊下穿过来,带起衣摆一角,又很快落下去,阳光在她身后的石板路上铺开一片暖意,和那些细碎的脚步声一起,安静地往前延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