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的话是好话。”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我已经把这句话翻来覆去想了一百遍”
的平静,“但好话不代表有用。”
樊哙的眉头拧了一下。
“刘盈现在在项羽手里,”
吕雉站起来,走到樊哙面前,仰起头看着他——樊哙比她高出一个头,但她站着的姿态像是在俯视,“对我们吕家来说,刘盈就是我们在汉营的全部。明天天黑前刘盈若没有救出来,问题就大了。”
她的目光没有从樊哙脸上移开。
“妹夫,”
她换了称呼,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帐内两个人能听见,“现在妹妹和你的孩子们也在项羽手里,你有什么打算吗?”
樊哙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吕媭。他的妻子。吕雉的妹妹。还有他的孩子。他在汉营里拼死拼活地打仗,他的家人却在项羽的牢房里,不知道明天和后天的刀会落在谁的脖子上。项羽说了,一天杀一个。今天是吕雉被放回来了,但吕媭呢?明天?后天?
樊哙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剑柄。
“夫人,”
他的声音有些紧,“你要我做什么?”
吕雉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终于问出来了”
的释然。她转过身,背对着樊哙,走到案几前,重新坐了下来。
“我现在还不知道。”
她说,“但明天天黑之前,如果刘盈还没救出来,我们所有人都得做一个选择。”
她抬起头,看着樊哙的眼睛。
“到那时候,我希望你记得——你和吕家,是一条船上的人。”
樊哙沉默了很久。帐外的风声灌进来,把烛火吹得摇摇晃晃,两个人的影子在帐壁上忽大忽小,像两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
“夫人,”
樊哙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你让我做的,只要不害大哥——”
“害他?”
吕雉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冷意,“我什么时候害过他?是他先不管我的死活,是他先在外面搞女人,是他先让审食其来照顾我——然后怪我?”
樊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吕雉没有再逼他。她靠回椅背,端起水碗,又抿了一口,恢复了刚才那种从容到近乎冷漠的平静。
“你去吧。”
她说,“告诉刘邦,他的话我听到了。救刘盈的事,我会想办法。至于别的——以后再说。”
樊哙站在原地,站了一瞬,然后抱了抱拳,转身走了出去。
帐帘落下的时候,吕雉听到他的脚步声在帐外停了一下,然后渐渐远去。
她低下头,看着案几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水。
【吕媭。孩子。】
她闭上眼睛。
【再等等。等明天。等刘盈的事有了结果——】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帐壁上那个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的影子。
【到时候,就不用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