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现自己给不出答案。
但眼下,他已经没有太多选择了。
“叫子房来。”
刘邦说。
夏侯婴站起来,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内只剩下刘邦和萧何。
刘邦看着萧何,压低声音:“萧何,你说实话——你觉得张良可信吗?”
萧何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让刘邦后背凉的话:“大哥,我比你还想知道。”
帐帘再次掀开。张良走了进来。
他依然穿着那身干净得不像在军营里的衣裳,头一丝不乱,整个人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走进来的。那张娇艳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烛火的映照下,亮得有些瘆人,像是一个把所有可能性都算尽了、只等结果的人。
“主公。”
他朝刘邦微微弯了弯腰,声音一如既往地轻。
刘邦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子房,坐。”
张良坐下了。他的目光从刘邦脸上扫到萧何脸上,又从萧何脸上扫回来,然后停在了案几上那张被画得乱七八糟的地图上。
“主公叫我来,”
他说,“是为了戚姬的事吧?”
刘邦的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张良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看着帐帘的方向——那个方向,是吕雉帐篷的方向。
“主公,”
他说,“吕夫人那边,今晚不会来找你的麻烦。他们有更要紧的事要商量。”
刘邦盯着他:“什么事?”
张良收回了目光,看着刘邦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闪烁,没有躲闪,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坦诚。
“怎么救刘盈。以及——如果救不出来,怎么让刘盈活下去。”
刘邦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让刘盈活下去?”
他重复了这几个字,“项羽要杀他,怎么让他活?”
张良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案几上那碗凉透了的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刘邦,说了一句话。
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刘邦听完之后,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
“主公,你有没有想过——刘盈的爹,不一定非要是你。”
刘邦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几乎是用质问的语气:“子房,你这话可不能瞎说啊!刘盈出生的时候,审食其还没进我家呢!”
他没有注意到——或者说,他此刻根本顾不上注意——他下意识地就把“刘盈如果不是我儿子,那他爹是谁”
这个问题的答案,说成了“审食其”
。
张良个子本就娇小,“状如妇人好女”
是全方面的。他抬起头,仰视着刘邦,那张娇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美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于无奈的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