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泽的拳头在案几上轻轻捶了一下,不是愤怒,是一种“终于找到方向”
的释然:“那如果救不出来呢?”
帐内安静了一瞬。
吕雉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案几上那张地图,目光落在“楚营”
两个字上,像是在看一团烧不尽的野火。
“救不出来,”
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就换个救法。”
吕泽没听懂。吕释之也没完全听懂。
吕雉抬起头,看着她的两个兄弟,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那不是笑,是一种“我已经想好了所有的退路”
的平静。
“刘盈的爹,不一定非要是刘邦。”
吕泽愣了。吕释之也愣了。
“你……你说什么?”
吕泽的声音有些颤。
“我说,”
吕雉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如果项羽真的要杀刘盈,我们就告诉他——刘盈不是刘邦的儿子,是审食其的。”
吕泽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仰,差点翻倒。他张着嘴,瞪着吕雉,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你疯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震惊怎么都压不住,“你这么说,刘邦他——”
“刘邦会恨我入骨。”
吕雉替他说完了,“但那又怎样?他现在就不恨我吗?我和审食其的事被他知道了,你以为他还会把我当夫人?还会把吕家当亲戚?不,他在等。等这场仗打完,等项羽的事解决,他就会翻脸。到那时候,我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她站起来,走到吕泽面前,伸出手,把他的肩膀按了一下,让他重新坐下。
“但如果刘盈在我们手里,情况就不一样了。就算刘盈的爹变成了审食其,他还是我的儿子,还是你和释之的外甥。项羽不会杀他——因为杀了刘盈,他就少了一个羞辱刘邦的工具。留着刘盈,让天下人都知道刘邦是个养别人儿子的绿毛龟,这不比杀了他更有意思?”
吕释之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姐说得对,”
他说,声音很低,“如果刘盈死了,我们什么都没有了。但如果刘盈活着——哪怕他姓审不姓刘——我们至少还有一个‘太子’可以依附。到时候,不管是投靠项羽,还是另立山头,我们都有筹码。”
吕泽看看吕雉,又看看吕释之,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屈服——不是心甘情愿的屈服,是那种“被逼到墙角只能认了”
的屈服。
“那就这么定了。”
吕雉说,“先救人。能救出来,刘盈还是刘邦的儿子。救不出来——刘盈就是审食其的儿子。”
她转过身,背对着她的两个兄弟,看着帐壁上那幅简陋的地图。
“无论哪种结果,我们都不亏。”
帐外,夜风吹过,帐帘被掀起一角。月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惨白的、细长的光。
那道光刚好落在“汉营”
两个字上。
像是某种预兆。